戴春峰一句反问落地,办公室内瞬间安静。
毛齐舞站在原地,彻底回过神。
他从入职军统、接触最高机密开始,自认见过所有隐秘布局、听过所有王牌卧底的传奇履历。
可直到现在,他依旧无法完全释怀“渡鸦”的真实身份。
这位张将军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呢?
日本公爵继承人、华族顶级家督、陆军少将、梅机关长,这么多层身份叠在身上,谁会往“中国人”三个字上想。
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现在常总裁和戴老板发明报,说松野孝太郎是中国间谍,日本人都得当笑话听。或者是嘲笑山城政府和军统拙劣的“反间计”
因为没有任何人会相信。
这种事,太离谱了。
“陈功书最多怀疑我们和渡鸦在私底下有交易,别的,他不敢想的。”
这种怀疑戴春峰丝毫不惧。
和日本高层私底下做生意的国府高层多了去了,又不止他一个!
别的不说,就孔部长家里那几十家公司,哪一个没在沦陷区做生意?
想当年孔家二小姐(少爷)去北平,那里的日本人还派专人穿便装保护呢!
生怕抗日分子“伤害”到华北方面军的贵客。
“是我想多了。”毛齐舞松了口气,又问,“那要不要给渡鸦发个警示?陈站长盯上他了,虽然迫于局本部的命令不敢动手,但总归是个隐患。”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啊,万一陈功书哪天发了疯,岂不是要闯大祸?
戴春峰闻言摇摇头。
“不用,他的安保等级比我都高。听说松野家就他这么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松野公爵那老鬼子可是小心的紧呢。”
“再说他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我们多事。”
戴春峰嘴上说的轻松,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顾虑。
但他更清楚刘易安的性子。
那小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为营,什么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陈功书那点试探,他未必没有察觉。
要是连这都应付不了?以后怎么面对更棘手更复杂的局面!
翌日,上午。
在外面调查半天的吴老三来到梅机关。
他直接进了刘易安的办公室,站在桌前汇报。
“先生,查清楚了。”
“那人叫燕双林,河北人,他在法租界有个绸缎庄,叫荣祥绸缎。生意做的不算小,在法租界街面上也算有一号的。”
“他两年前从津门来到沪城,不声不响就攒了这么大的身家。这人有点意思啊!”
刘易安虽然没有得到山城的告知,但是仅凭这些线索他就判断出那个叫燕双林的不简单,肯定还有别的身份。
如果陈功书知道,自己刚刚摸进刘易安的外围,就被人怀疑上了,不知道他会自傲自己“卓尔不凡、鹤立鸡群”的非凡气质。
还是会反思自己稍显拙劣的敌后潜伏技巧呢……
“行,我知道了。”刘易安吩咐道,“你接着查,往深了查。查他在津门的底细,查他跟什么人来往,查他每个月都和谁有经济往来。”
“记住,别惊动他,也别让猴子察觉,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明白。”吴老三应声,转身出去了。
刘易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燕双林。
军统?中统?还是地下党?
不管是谁,盯上侯运来,无非是想通过侯运来,摸到他这条线。
有意思。
而在东京松野邸,刘易安的密电让松野公爵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大孙的电报被他一直捏在手里,那句简短至极的话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开始他是心惊,不知道大孙为什么给自己发一封那么恐怖至极的电报。
松野公爵为了预防旧事发生,曾经不止一次的明确表态过:他不会插手刘易安的婚事,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大孙自己做主!
紧接而来的就是不解。
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逃婚来了?
这也没有人来家里给他说亲啊!
但是老松野毕竟人老成精,再一琢磨就琢磨出一些耐人寻味的东西来。
自己的态度孝太郎是清楚的,断然不会用婚事来逼迫他。
而且,他的电报上用的是“逃婚”,什么婚事能让一位公爵家督需要逃呢?
那必然是松野公爵都要忌惮的存在。
而这种存在,整个日本只有一个地方。
那就是皇宫!
瞬间,松野公爵就想明白其中的意思。
皇室想要和松野家联姻,而相中的目标就是孝太郎!
然后孝太郎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这是提前给自己表明态度呢!
想明白这些,老松野真是又惊又惧又急!
他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长子松野武清的结局。
当年他强硬施压,逼迫长子迎娶皇室公主,用以稳固松野家族权位。松野武清性情执拗、不喜皇室束缚,毅然逃婚出走,远赴他乡,与池田有希子相守,最终葬身关东大地震,客死异乡。
后来好不容易找回流落民间、资质卓绝的嫡孙孝太郎,撑起整个松野家族的未来。
皇室联姻固然是顶级荣光,能让松野家绑定皇权、再稳固百年基业。
但若是重蹈覆辙,逼得大孙逆反、出走、脱离掌控,所有权势荣耀都将化为泡影。
孰轻孰重,老松野还是分得清楚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秘密招来安插在宫中的内线询问。
那内线在宫内省任职数十年,熟悉宫闱诸事,但是并没有听说皇室想要和松野家联姻的事。
“公爵大人,最近确实没有听说陛下有想要和家督大人联姻的消息……”
没有?
松野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