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
脚下的触感不再是幽冥地府那种阴冷的虚无,而是实打实的焦土。
李君临刚一站稳,鼻腔里就灌进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焦臭味。
那是脂肪和骨骼在高温下碳化的味道。
原本复盖在炎黄城周边的原始丛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平原。
视野尽头,不再是零星的妖族狩猎小队。
黑压压的妖云几乎贴着地面卷过,那是正规编制的妖庭大军。
旌旗招展,上面绣着金乌吞日的图腾。
“撤!都撤回不周山!”
一阵粗暴的吼声从不远处的山坳传来。
一队身高达三丈的巫族战士,正扛着图腾柱,急匆匆地向西奔行。
他们脚下,几个依附于巫族的人族部落首领正跪在泥泞里,死死抱住巫族战士的大腿。
“上巫大人!别走啊!”
“妖族大军就在后面,你们走了,我们全族老小就是待宰的羔羊!”
一名巫族百夫长停下脚步,一脚踹开了抱着他腿的人族老者。
力道很大。
老者的胸骨塌陷,倒飞出去十几丈,当场没了气息。
“滚开!”
巫族百夫长烦躁地吼道,手里的骨棒挥舞着驱赶人群。
“后土祖巫没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缺了一角,帝俊那个杂毛鸟随时会打过来。”
“我们自身难保,哪有空管你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说完,这支巫族小队没有任何停留,加快速度冲向了盘古殿的方向。
被抛弃的人族部落陷入了死寂。
紧接着,绝望的哭嚎声炸开。
李君临站在半山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洪荒。
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后土化轮回,固然是为了众生,但也抽走了巫族最后的底气。
现在,人族成了弃子。
“咔嚓。”
李君临脚下的岩石崩碎。
他没有出手去救那个部落。
救不完的。
妖族大军已经呈扇形围了上来,现在冲出去,除了暴露炎黄城的位置,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过身,身形融入阴影,朝着一处隐蔽的地下入口掠去。
地下基地。
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汗味、血腥味和霉味。
原本设计容纳十万人的空间,现在硬生生塞进了三十万人。
过道里,台阶上,甚至连排水沟旁都挤满了人。
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压抑而低沉。
有巢氏正在分发稀薄的米粥,看到李君临回来,手里的陶碗晃了一下,滚烫的粥水洒在手背上,但他毫无知觉。
“圣皇……”
有巢氏迎了上来,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李君临一把托住他的手肘。
“别跪。”
李君临的视线扫过周围。
那些原本还有些精气神的龙骑卫,此刻大多身上带伤,兵器卷刃。
几个孩子缩在角落里,啃着干硬的树皮,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情况如何?”李君临问。
有巢氏苦涩地摇了摇头。
“太惨了。”
“妖族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这几天不再是单纯的杀戮。”
“他们把抓到的人族驱赶到一处,并不立刻杀死,而是用一种黑色的阵法……”
有巢氏说到这里,浑身打了个寒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抽魂。”
“活生生地抽。”
“不管是刚出生的婴儿,还是百岁老人,一个都不放过。”
“咱们派出去救援的兄弟,折了一半,剩下的……”
有巢氏指了指角落里几个目光呆滞、正在对着墙壁傻笑的战士。
“魂魄受损,废了。”
李君临从怀里摸出那本厚重的生死簿。
封皮冰冷刺骨。
他翻开书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魂飞魄散”或者“被摄走”。
即便他修改了天道规则,即便他打通了轮回之路。
但生死簿管的是死后事。
它救不了活人的命。
只要妖族不让这些魂魄入地府,这本书就是一本没用的废纸。
“啪。”
李君临合上生死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个人物了。
但在这种天地大劫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千丈土层,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整个地下基地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
所有的火把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有李君临胸口的那方崆峒印,突然爆发出滚烫的热量,象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要把他的胸膛烫穿。
那是示警。
也是悲鸣。
人族的气运,正在被人硬生生截断。
“出去看看。”
李君临身形一闪,顺着通风口冲上地面。
此时的洪荒天空,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不是夕阳。
是血。
三十三天外,妖庭的方向。
一把通体漆黑、长达万丈的巨剑虚影,正悬挂在南天门之上。
剑身周围缭绕着肉眼可见的冤魂。
那不是几千几万。
是亿万。
那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剑身上痛苦地挣扎、嘶吼,却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妖力死死禁锢。
每一次剑身震颤,天空就会落下一阵腥臭的血雨。
这雨落在地上,草木枯死,岩石腐蚀。
李君临站在血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