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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玉碎山河(5 / 8)

子陷入一片如古墓般的死寂,所有喧嚣彻底远去之后,老仆低哑而悲切的声音穿透暗格的木板,细微地响起:“太子殿下……可以出来了……”那声音仿佛经历了一场天地的崩塌,疲惫而破碎。

姬静几乎是滚爬着、手脚并用地从那个狭窄得让人窒息、又让他感到暂时安全的幽暗囚笼里钻了出来。双脚踏上坚实地面时,一股剧烈的不真实感攫住了他,双腿软得不听使唤,他踉跄了一下,慌忙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摔倒。

外面庭院依旧在清冷月色和残留火把摇曳的光影下如同凝固的噩梦幻境。家臣和侍从们低着头,鸦雀无声地肃立两侧,如同冰冷的石雕。中央地上那刺目的、已然凝结的大片暗红色血渍触目惊心,如同一只张开巨口想要吞噬一切的恐怖图腾。

姬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血迹,最后落到院子角落一张临时铺设的粗糙草席前。父亲姬虎沉默地跪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如同和这片死寂融为一体。他宽阔的脊背深深佝偻着,仿佛承受着山岳般无法承受之重。草席上安静地躺着那个穿着太子华服的小小身影,身体已经用一块干净的粗布盖住,但那只无力垂落在外的小手苍白得吓人,如同易碎的薄瓷。姬静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只手上,指节、手型…都让他瞬间认出,这是那个在府中偶然见过几次、父亲口中温顺体弱的弟弟!一种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

老仆和几个年长的心腹仆妇正围着草席,试图做些最后的打理。其中一个妇人颤抖着手,从旁边捧着的水盆中拧干一块巾帕,想去擦拭那孩子脸上触目惊心的凝固血污。她的手抖得那样厉害,根本没法完成这最简单的动作。

这时,如同木石雕像般的姬虎动了。他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肩膀却微微耸动了一下。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自己的手,动作僵硬得像是不属于自己。那只手,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残留着青白的印记,此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沉稳,接过了妇人手中那块湿润、却仿佛重逾千斤的巾帕。

月光吝啬地投下微弱光晕,勾勒出姬虎低垂的侧影轮廓。他手中的巾帕,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儿子脸上最致命的伤口处那狰狞的暗红。他擦拭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每一次触碰都如同蝴蝶掠过新雪,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精灵。他擦拭着孩子被干涸血块黏住、显得凌乱的额发,擦拭着他那冰冷僵硬的颈窝,擦拭着他因为最后时刻惊恐而微微张开、沾着血沫的唇角…… 这无声的擦拭过程中,那双深邃苍老的眼眸中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疯狂地积聚、旋转,如同暗夜即将爆发的暴雨前翻滚的阴云。但那颗骄傲的头颅始终低垂着,倔强地不肯抬起,将所有即将溃堤的悲伤死死锁在躯体之内。

当擦拭到孩子那只无力垂落在冰冷草席边缘、沾染着灰尘的右手时,姬虎粗糙颤抖的指尖,极其偶然地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事。它正被少年紧握在掌心。姬虎的动作猛地凝滞了一瞬。

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反射,他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亵渎神灵的小心,掰开孩子早已冰冷僵硬的手指。

一块温润的、带着微凉体温的玉片静静躺在他粗粝的掌心。玉质不算顶尖,却莹润可爱,雕琢成半个小环的形状,上面精细地刻着一个古朴的“公”字——这“公”字玉佩共有两枚,是他当年特别命匠人为长子虎臣和幼子静同时打造的随身之物,是兄弟二人各自珍重的情信。幼子身上这枚是“公”身上的该是另一个字……

姬虎布满厚茧的手指死死捏住了那枚小小的玉片,力气之大,指节瞬间失血泛白,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玉石坚硬冰冷,锐利的边缘深深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要将这蚀骨的痛苦刺进骨髓深处!他的头终于深深地垂得更低,几乎埋进了自己玄色的深衣里。肩背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震颤!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抖动,都仿佛是他灵魂深处那座以坚忍和忠诚构建的山岳正在一寸寸崩塌!那根强自支撑的脊梁,发出无声的、嘎吱嘎吱的哀鸣。

无声的寂静里,那枚小小的玉环,如同烙铁,灼烧着姬虎紧握的掌心。

庭院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真正的太子姬静,僵立在阴影与微光的交界处,小小的身体仿佛被冻结。他睁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手中那块被血浸染又被父亲擦净的玉环,月光恰好照亮了那个清晰古朴的“公”字。那字迹如同燃烧的烙铁,深深烫进他的眼底。一个恐惧又模糊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那个替他而死的弟弟身上有“公”字玉佩,那原本属于他自己的呢?藏在暗格里时,他好像一直紧紧抓着什么东西才没让自己彻底崩溃尖叫……小手下意识地往自己冰冷的腰间摸索了一下,空无一物!那枚属于太子姬静的那枚“君”字玉佩,何时悄然失落?它此刻会出现在哪里?是否会在某个不祥的角落,暴露真正的天机?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一个心腹侍卫脚步沉重地走近姬虎身旁,刻意压低的嗓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主君……暴民虽散去,但那尸身……恐卫巫密探盘查……”

一语惊醒梦中人。

姬虎剧烈起伏的胸膛陡然一顿!那攥着玉佩、指节泛白、仿佛要捏碎玉石的手猛地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刃剜割着肺腑。他霍然起身!挺拔的姿态强行压住了灵魂深处那几近摧毁一切的摇摇欲坠。他那双深陷的、似乎一瞬间熬干了所有泪水的眼睛里,燃起了两簇如同从地狱深处挣扎而出的、冰冷坚硬的火焰——那是为父的悲痛被碾碎后,熔铸而成的、更纯粹也更残酷的责任。

“取干净布帛来,要细麻。”他的声音带着干砂般的粗粝和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给公子束发更衣,整肃遗容。他……”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如同沉重的铅块坠入无底深渊,“……身染急症,不幸夭折。立即发丧。”最后四个字如同钉子敲进棺木,带着一种令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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