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京市郊区,云顶山户外滑雪场。
冷风从山顶滚落,卷着细雪在赛道上方腾起薄雾,阳光一照,金灿灿的,像剪碎的玻璃糖纸。
倏尔,人群轰然腾开,口哨声此起彼伏。
循声望去,有滑雪选手从跳台上飞起来,桑榆跟着拍了两下手,拍得心不在焉。
“又再愣神什么?”
旁边的黄思灵凑过来,“桑榆同学,既来之则安之。你都到滑雪场了,就别惦记你的课题项目啦。”
桑榆收回思绪,顺手揽过女生的胳膊:“本来还以为真实运动场景能刺激下选题灵感呢,结果太令人失望了。”
“知道知道,耽误你的学习时间了。”黄思灵扮了个鬼脸,“可这次不是贺子岐邀请你的吗?陪男朋友看他好兄弟比赛,你怎么忍心拒绝他?”
桑榆无奈托腮:“他确实一个月前就给我们留了第一排的票。”
“对嘛!”
黄思灵笑意充沛,视线定在远处的候场区,“听说你男友的这位好兄弟挺高冷的。你说我待会想和他拍个合照,他会答应吗?”
桑榆想都没想,迅速坦白:“我不知道。”
她对梁勖的了解,几乎全来自贺子岐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家世显赫,圈子重叠,彼此熟悉得不需要刻意维系关系。
但这位大少爷到底是个什么人,她既没兴趣,也没那个闲工夫去了解。
赛场上陆续出场的选手表现平平,场上氛围凝滞下来。
桑榆百无聊赖地坐在观赛区,呵出一团白气,凉意直抵肺腑。
正出神,此起彼伏的尖叫把她拽回赛场。
“来了来了!”黄思灵瞬间坐直,“看见没有?那个就是梁勖!”
余光扫去,一道挺拔身影闯入眼帘。
他站在出发台边缘,咬着护齿挂绳,雪板前端探出,身体微微前倾。
看台上乌泱泱的助威团挥舞着横幅,“A大荣耀,梁勖必胜”喊得响亮,几欲把雪场上的寒意煮至沸腾。
而他似乎不受外界干扰,神色冷静,眸光越过雪场,朝观众席随意一瞥。
随即俯冲而下。
黑色雪服,却藏不住得天独厚的骨架比例。雪板在他脚下十分服帖,沿着雪面切开风。
镜头追在他身后,把他的身形衬成一道狭长的黑。
雪道莹白,天空澄蓝,山影灰绿,整个赛场静得像一幅冷色调的画。唯有他,冲破色阶,将画面骤然点亮。
“现在出场的是A大唯一的选手,全国大学生自由式滑雪项目,半决赛排名第一。去年他在锦标赛中获得金牌……”
“绩点前三,比赛还能拿冠军,你说这梁勖是不是人啊?”
黄思灵凑过来咬耳朵,桑榆远远眺望了一眼,终于确认,“他就是梁勖?”
很早之前,室友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男生的侧脸照,滑雪场,墨色雪服,护目镜推在额头上。
有人回:【这不是大名鼎鼎的404先生吗?长着一张顶级渣男脸,却从来没见他谈过恋爱!】
【就是!暴殄天物!】
她当时有放大瞧过,还感慨确实有恃帅行凶的资本。不过和自己无关的人,她通常很快忘记。
场外突然有人爆了粗口:“我靠!!!绝了!!!”
桑榆抬眸望去,梁勖跃出跳台的瞬间,身体在空中打开,像一只巨鹰从悬崖边振翅而起。
没有多余的动作,从疾驰到腾空,过渡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全场目光汇集之处,他的身体在旋转,第三圈转到一半时,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抓板尾的动作,身体拉成一道漂亮弧线。
解说员声音激动几分:“后手抓板尾!这个动作在男子选手里很少见,对核心力量要求极高!梁勖做得很轻松,他甚至还有余力在空中调整姿态!”
“这腰啊啊!”黄思灵一把抱住桑榆,“如果他有女朋友,我可太羡慕了!”
桑榆拍了拍她的胳膊,淡淡道:“不用羡慕,你是他永远得不到的女人。”
黄思灵气得想打人,却在下一秒重新转回赛道。
梁勖落地刹那,身体恰巧背对终点,只留下一道逆光剪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雪板深切进雪面,溅起的雪沫在他身后怦然炸开。
桑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碎雪被夕阳染成金粉色,漫天散落,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打铁花,滚烫的铁水泼向夜空,碎成万千流火。
尖叫声瞬间引爆全场。
计时牌亮起。95.8分。全场最高。
“拍照拍照!”黄思灵站起身,不忘喊上桑榆,“你也一起拍,回头选张最好看的放超话!”
被这嗓子一喊,桑榆才恍然回神。不知何时起她的目光已经被场上那人牢牢攫住。
“你自己拍不行吗?”她有些不解,肉眼看到就行了,拍照纯属多此一举。
“我拍出来有点糊的!快点快点!”
她无奈地拿起手机,慢慢对准了远处那道站定的身影。
正放大镜头焦距,取景框里却忽然一暗。
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视野。
她放下手机,贺子岐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眉眼含笑:“抱歉,我有点急事来晚了。”
桑榆转手熄掉屏幕,也跟着浮起笑意:“没事,多谢你给我们留了第一排的票,我朋友很开心。”
贺子岐点点头,自顾道:“晚上我妈说一起吃饭,看完比赛一起走。”
“好。”
顷刻,她的声音被吞没。
“别克抓板好帅!梁勖太帅了!!!”
身后也有人嚷嚷着:“哎呀,你们小情侣能不能不要站着黏糊了?挡着看不见比赛了!”
贺子岐微微弓腰,礼貌地道了句歉,随后缓缓落座。
梁勖的比赛很快结束。
有人冲过来想抱他,他侧身避开了。有人递水,他也不接,记者追着喊“梁勖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