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远处几盏灯陆续灭了,只剩零星光点。
“他三个月前说,他喜欢上我了,想成真。”
“……你喜欢他吗?”
贺子岐帅气多金、温柔体贴,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模范男友。她应该喜欢他的,没有理由不喜欢。
“问题就在这里,我没法拒绝。”
“为什么?”
一句话让桑榆陷入沉思。
去年外婆查出脑肿瘤,继父让她去跟贺家公子相亲,能在一起就给外婆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
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外婆是唯一无条件待她好的人,别说只是相亲,就算让她结婚,她大概也不会拒绝。
谁知见面后贺子岐说他被家里逼烦了,提议假扮情侣搪塞父母。两人各取所需,就这么演了一年。
温洛见她沉默,继续追问:“可现在他想成真了,你又不能拒绝他?”
拒绝很容易,可拒绝之后的路会比现在艰涩万分。她是个俗人,没有宁死不屈的峥峥傲骨,如果同他在一起,生活会变得安宁顺遂,喜不喜欢也没那么重要。
“继父能攀上贺家,是因为贺家前几年投资失败,他帮了忙。贺家父母觉得欠人情,才同意相亲。继父觉得这是登天的机会,恨不得把我打包送过去。”
温洛安静地听完,突然问:“那你妈呢?”
“继父很满意,我妈也很少再情绪失控骂我了,我觉得这样就挺好,至少能让我安安稳稳把学上完。”
温洛叹了口气,思忖片刻后正色道:“贺子岐是独生子,家世显赫,人也算正派。论结婚,确实是很多女生梦寐以求的对象。”
停顿稍许,她的语调沉下来。
“但你和他家世悬殊,要保护好自己。”
桑榆把下巴埋进靠枕里:“我从来没想过靠他翻身,现在只是权宜之计。我答应他们所有人,就是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把该做的事做完。”
她抬起头,杏眼里蓦然亮了一下。
“我拿到藤校公费交换生的名额了,下周公示。”
“这等好事!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没正式公示,我不敢说。”桑榆弯起眼尾,“等我以后攒够钱,买下你对门那套房,我就有自己真正的家了。”
温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房子是大一那年爸妈给买的。当时她妈说,女孩子一定要在婚前有自己的房子,有了房子就有底气,不管将来遇到什么事,都有个退路。
“阿姨说得对。”桑榆每次听到这段话都会这么说。
虽说这房子早没了投资价值,在众人眼中没有那么重要了,她早前也劝过桑榆,这几年房价跌得厉害,买了亏,可她半点不在意。
甚至还说,“房子回归了居有定所、免于漂泊的居住本质,这就是我想要的呀。你想想,以后我这个专业,工作了不知道是996还是007呢,下班回到家能躺到自己的床上,睡上自己喜欢的床单,这就是我想象中的幸福。”
温洛举起叉子,叉尖上戳着一小块蛋糕,豪迈举杯:“敬未来的邻居。”
桑榆也举起自己的叉子,笑着碰上去:“敬未来自由独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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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桑榆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划开接听,那头先是一阵沉默。
“阿榆,昨晚的事,对不起。”
贺子岐声音沙哑,桑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等他往下说。
他说下午家里出了状况,妈妈哮喘发作,爸爸陪着去了医院,公司那边又有大项目要谈,他只能临时顶上。对方看他年轻,全程没把他放在眼里,谈了一整个下午,条款一条都没谈拢。
“所以晚上来的时候,我状态很差。”他低声道歉,“昨晚是我不对,把你一个人晾在那儿,自己还喝成那样。本来是想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结果反而让你落了单。”
桑榆平静道:“没事,你家里的事要紧。”
“我以后会注意的。”贺子岐语调软了几分,“下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场合了。”
“好。”她面无表情地应道。
挂了电话,桑榆静悄悄地穿衣洗漱,又给温洛留好早餐,才坐地铁赶回学校。
推开宿舍门,三位室友各忙各的,一切如常,直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书桌上。
一大束弗洛伊德玫瑰,花瓣厚实如丝绒,一朵挤着一朵,堆成一座小小的、静谧燃烧的玫红火山。
花束里没有插卡片,她走近低头闻了闻,香气浓郁张扬。
弗洛伊德玫瑰,花语是热烈的爱意,无法抗拒的吸引。
“谁送的?”她随口问道。
徐嘉从上铺探出头,嘿嘿笑了两声:“早上跑腿送来的,点名要你签收。是贺子岐吧?”
桑榆点开贺子岐的对话框,斟酌着打出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
【你今天有送我花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隔了好一会儿,才有回复弹出。
【不是你男友我,还有谁会送你花?】
也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她回了句:【不是,我怕拿错了室友的,之前就拿错过。】
贺子岐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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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上完课,桑榆在图书馆泡了一整个下午。傍晚回到宿舍,徐嘉凑过来,眸光闪烁,带着几分讨好意味。
“哎,你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要干什么?”
“我在图书馆系统检索了下,之前一直没找到的那本小说,在旧图书馆,那地方有点邪门,我一个人害怕。”
桑榆蹙眉:“都让你平时少看点恐怖小说。”
“求求你啦。”
旧图书馆在老校区最西边,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之前确实出过几次闹鬼的传闻。
徐嘉拉着桑榆踏进一楼,推开借阅室的门,刚找到准确的书架,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