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不闹。
凭什么她的一腔努力要被付诸东流。
凭什么要她认命,她偏不。
塞好录音笔,又往手心滴了一滴风油精,桑榆朝三楼包厢走去。
门虚掩着,里头的说笑声透过门缝溢出来。她没多犹豫,推门而入。
包厢里霎时安静。
圆桌边坐了十来个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主位上坐着的男生,白色长袖,深灰色鸭舌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动静,他眉梢微抬,隔着满桌的菜和人影,目光落在她脸上。
“请问林章钰同学在吗?”
桑榆垂下眼,模样局促,似是不敢打扰这一桌的热闹。
“听说你今天在这里请客,我只耽误你两分钟。”
主位上的男生敲了两声桌面,而后偏过头,对身旁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坐他身旁的男生附耳听了片刻,朝桑榆开口。
“你有什么事吗?”
她用手捂住鼻子,风油精的味道窜上来,眼眶里渐渐蓄上一层水光,悬在眼睑里。
“公费交换生的公示名单我看到了,我的名额被您取代了,我想一定是因为您比我更优秀,我今天是特意来向您请教的。”
满桌的人面面相觑,纷纷放下了筷子。
“我从大一入学那天起,就听说学院有常春藤公费交换生的名额。绩点前百分之三,实验室独立完成项目,这两条标准,我对着它努力了两年。每天早上七点到实验室,晚上十一点走。两年绩点都是年级前二。”
她的声音颤了颤,又拼命忍下去。
“我一直以为,只要都做到最好,名额就是我的,但现在看来,是我太单纯了。”
她抬起眼,眼眶红红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差在哪里?下次再有机会,我不会再错过。”
她低下头,安静温顺地站在那里,细白脖颈脆弱堪折。
圆桌上有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主位上的男生先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推开,发出一声轻响。桑榆闻声抬头,看见那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的人绕过圆桌朝她走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帽檐的阴影从他眉骨上退开,露出一双窄长的桃花眼。
他垂眸瞧她,眼尾微微上挑,天生携着几分漠然冷视。
视线往下,他今天戴了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颗茶棕色的小痣还是从口罩边缘露了出来,正正点在喉结边上。
桑榆的心脏猛地悬起。
她设想过被林章钰拒绝、被当成无理取闹的人请出去。
唯独没有想过,她精心策划的一场苦肉计,对着一个错误的人演完了上半场。
而这个人,是梁勖。
“你还好吗?”梁勖开口。
他的视线从她发红的眼尾移到鼻尖,又落到颊边那抹将消未消的潮红上,停了一瞬。
桑榆的大脑还在宕机,她怔怔望着他的眼睛,而那双深沉如墨的眸子,也正毫无避讳地注视着她。
眼前的女孩模样局促又凌乱,神情也十分狼狈,他本是极不喜的,可就在那点不耐烦将起未起之时,一线夕光移过窗台。
花瓶里那朵白栀花影跟着一晃,正正掩去了她腮边那颗将坠未坠的泪珠。
梁勖默了片刻,摸出口袋里的白色手帕,递到她面前。
而那滴泪,却毫无预兆地从她下颌滑落,滴在他虎口处。
似乎是她哭得太久了,泪水的温度早被空调的冷风吹散,落在他的皮肤上是凉的。
梁勖低头看了眼手上那一小片冰凉的水痕。
“先擦擦吧。”
桑榆不理他,快速瞄过饭桌上的其他人,没有那张脸。
她瞪了梁勖一眼,转身跑出了包厢。
梁勖迈步跟上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桑榆打开手机,徐嘉的消息一连串地弹出来。
【对不起,情报搞错了!林章钰订的包厢好像是别人提前订过的,他们换到别的房间了,我发你新房间号。】
她无奈叹了口气,策划了两天,结果连正主的面都没见到。
“没看出来,你倒是挺勇的。”
一抬眼,梁勖就站在面前,离她不到一步。走廊不宽,他生得又高,往那儿一站几乎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受到不公平待遇,有很多处理方式,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桑榆垂下眼帘,湿润的羽睫扑簌簌落下。
谁不想光鲜亮丽的获得一切呢?
可她靠自己的能量,撼动不了任何人。
她手中只有一张牌可以打:博取大众的同情,靠舆论给关系户施压。
这张牌很廉价,很狼狈,但是她仅有的东西。
“与你无关。”她咬牙道。
说罢转身朝目标方向匆匆走去。
没走出几步,身后脚步声追上来。手腕处一阵温热,猝不及防的裹住了她。
桑榆震惊回眸,对上他的视线。
他非但没松,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反而紧了一寸。
“你不用去找林章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