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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处一室(3 / 4)

妈按着参加一个宴请,脱不了身。”

贺子岐说得笃定,替她关好车门,绕向驾驶座。

车逶迤进一条私密的林荫路,尽头是一栋灰色外墙的独栋别墅。贺子岐熟练地输入密码,门锁滴一声开了。

他侧身让她先进,顺手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一个宽阔冷清的空间。

深炭灰哑光真皮沙发,黑胡桃整板茶几,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画,只有一整面玻璃推拉门,正对着院子里那片缤纷花园。

“你先歇歇。”贺子岐走进厨房。

“我们几个朋友里,就我会做饭。他们那些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煮个泡面都能把锅烧糊。”

他调侃中带着几分得意,把牛排从保鲜膜里拆出来,撒上海盐和黑胡椒。

桑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觉得他系围裙的样子确实有几分居家好男人的意思。

“你真的很棒。”她适时夸赞他。

他显然对这个评价很满意,又絮絮说起这道牛排的做法,却被手机铃声匆匆打断。

他擦了擦手,接起来,桑榆只听到零星的断句,“怎么会现在……不说好明天吗……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转过身来,面露难色。

“我爸那边有点急事,公司的事,催得很紧。”

他把围裙摘下,挠了挠头,“不会太久,一个小时就回来。你先在这儿休息,我回来给你做饭。”

没顾上桑榆一个人的尴尬,门就已经合上,偌大的别墅骤然安静下来。

第一次感觉,寂静也会如有实质。

腿根的灼痛已经不那么明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不安。

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这是梁勖的家。

他们本来互相厌恶,可她此刻正独自待在他的房子里,周围全是他生活过的痕迹。

茶几下层露出一角的滑雪杂志,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深灰色外套,每一样东西都在无声地宣告主人的存在。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是贺子岐的兄弟,她只是借用一下他的客厅,仅此而已。

可眼睛不听她的,它们到处看。

她想转移注意力,雪上加霜的是,手机也没电了。

刚吁出一口气,眼尾往旁侧一掠,赫然定住。

推拉门旁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直抵天花板,黑胡桃搁板上排满了书,井然有序。

她走近,目光沿着书脊一排一排滑过去,《存在与虚无》《西西弗神话》《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央那层是几本原文版的加缪。

有的书脊上有折痕,有几本页角还翘着。居然不是装饰用的,而是真正被翻过的书。

他居然也看这些,她颇感意外。

哲学,还真是穷人和富人之间少有的共同爱好。

她抽出那本蓝色封面的《西西弗神话》,轻轻翻开扉页。一行铅笔行书映入眼帘,笔锋舒展飘逸,连笔间自带风骨。

【诸神惩罚西西弗,是因为没有比无效的劳动更可怕的刑罚。可他们忘了,当人不再期盼终点时,推石头本身,就是对诸神最大的嘲弄。】

她不免生出几分惊讶,她原本以为这满墙的书不过是附庸风雅的摆设,可这些字迹和那张漠然冷淡的脸,怎么都对不上。

她又抽出旁边那本萨特,同样有铅笔摘抄,写在章节末尾的空白处。

「人注定要受自由之苦,因为他一旦被抛入这个世界,就要对自己的一切负责。他无法逃避这种责任,即便他试图用“自欺”来掩盖自己绝对自由的真相。」

旁边跟了一段批注,【这世上的多数人连直视荒诞的勇气都没有,却总妄想得到救赎。】

这一瞬间的感觉很奇异,好比你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突然摸到了一扇暗门。

门的那一头,是你自己熟悉的世界与语言。

坐回沙发上,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想给温洛发条消息,却迟迟没能下手,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荒唐的巧合。

完全诡异的矛盾感。她既觉得探到男友兄弟的内心世界十分别扭,但又隐隐有发现知音的惊喜与愉悦。

恰在此时,手机屏幕倏然点亮。

贺子岐的语音消息跳出来:“我有个同城快递,是一个协议,我寄到你那,帮我收一下,比较着急,我很快就到。”

桑榆回了个“好”,重新捧起那本《西西弗神话》,借着羽毛落地灯的光,读了下去。

时间流逝中,一阵轰隆声传入耳畔。

蓦然被惊扰,桑榆偏头朝院子望去。

远处天边,乌云压顶,密不透风。

借着她的视线,再一道闪电耀眼夺目,紧跟着一片响亮雷鸣,失聪般贯耳。

夏天,最变幻莫测的就是天气。

似乎受户外的影响,客厅内光线都暗了几度。

桑榆正想拿手机给贺子岐打个电话,顿时察觉出不对味。

客厅里开着灯,理论上不该受外界影响。

她抬眸一瞅,杏眼霎时瞪圆。

一个挺拔身影,无偏无颇,恰好挡住了落地羽毛灯的暖光。

“啊……”她惊呼一声,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你怎么像个鬼一样啊?”

梁勖从鼻腔溢出一声冷哼。

他弯腰从地毯上捡起那本《西西弗神话》,放到茶几上。

而后冷然开口,“我独居的房子,傍晚突然冒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咱俩到底谁才是鬼?”

“你误会了,我是和贺子岐一起来的,他临时有事——”桑榆手忙脚乱的解释。

“我知道。”梁勖挑了挑眉,微微侧开身。

落地灯光悄然明亮,桑榆随意一瞥,白墙上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她的身形被他的完全笼住,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谁的。

她顿时后退好几步,离他八丈远。

迅速想好说辞,桑榆正要借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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