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方老师洪亮的语调,和另一个人低沉的应答。
隔着门板,只探进几个模糊的音节。
烙铁尖在焊盘上静了片刻,就那么悬着,直到松香的烟雾熏得眼睛发酸,桑榆才眨了一下眼。
她把烙铁放回架子上,拿起手机对准刚焊好的电路板,准备拍照存档。
镜头闪烁的瞬间,有人推门而入,出现在镜框边缘。
一只指节长俊的手先入了镜,从边缘切入画面。
她的拇指悬在快门上,还来不及收回,就被那截手指和腕骨掐住了视线。
随即,那人隔着取景器,睽着薄薄一层镜头玻璃,慢悠悠地望向她。
那双桃花眼黑白分明,眸光疏淡,像被预设好的焦距一样,稳稳地落在画面正中央。
方老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殷勤和热络。
“这是白鸦的创始人之一梁总,他亲自来盯这个芯片项目,要在基地待一段时间。”
众人清一色商务套装,只有他穿一件墨绿色缎面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
桑榆垂下手机,坐回工位。
他没有看她,她也没有再抬头。
参观的人很快去了隔壁。门合上,脚步声渐远。
有人悄悄私语:“那就是白鸦创始人?帅我一大跳。”
“真的好年轻,他多大呀?”
桑榆没有参与讨论,戴上护目镜,准备下一个焊盘。
之后一周风平浪静。
研究生那边依旧不冷不热,桑榆也懒得再热脸贴冷板凳。
她把自己的传感器测试数据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发现低温下的信号衰减曲线比预期多了三个百分点。
这个偏差如果不解决,芯片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场根本撑不住。
她加班加点熬了一周,改了二十几版电路设计,终于把衰减压到了指标以内。
“桑榆,陈锐师兄说中午喊我一起出去吃饭,去不去呀?”
“不去。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那今天把阶段性成果发给方老师,我们是不是能申请休个假?”
“那当然,我还想逛逛这边的异域风情街呢。”
桑榆补觉到上午十点。杨柳从食堂给她带了包子和豆浆,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实验室。
她咬着包子按亮电脑屏幕,顺手点开文件夹,准备把最终版数据打包发给方老师。
手指却僵在键盘上。
昨天还整齐排列的十几个数据文件,此刻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文件夹图标。
她刷新了三次,页面纹丝不动。
“杨柳,你动过我电脑吗?”
“没有啊,我一直在外面整理文献。”
杨柳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也变了,“昨天的数据呢?”
桑榆点开回收站,也是空的。
又查了最近修改记录,显示今天上午八点有人登录过她的电脑。
“那怎么办呀?”杨柳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你继续整理文献吧,我先冷静一下。”
盯着空白的文件夹,桑榆胸口的火烧得喘不过气。两周的心血,通宵的成果,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她冲到方老师办公室,尽量保持情绪稳定,“方老师,我的重要数据被删了,能不能调一下监控?”
方老师帮她找了保安队,但面色却有不愉。
“小桑,你们实验室都是院长内推的优秀学生,要互相团结。你要反思一下,别人为什么只针对你呢?”
桑榆咬住下唇,没有反驳。
保安队长速度很快,查监控的动作也很利索。
桑榆心都悬到嗓子眼,结果看到保安队长挠了挠头。“走廊的摄像头不知道啥时候坏了。”
她对他们彻底死心。
看来白鸦不过尔尔,那个人的管理水平道阻且长。
回到工位,她查了文件夹的登录日志,那个时间段的记录果然被清理过。
有人登录了她的账号,删了她的文件,又清除了操作日志。
做得不算干净,但够狠。
她盯着那几处断点,心中已经有了名字。
陈锐,研二,院长的得意门生。
最近在做一套并行算法的优化,据说如果跑通,能在同等功耗下把芯片运算速度提升两倍。
桑榆翻到群里工作计划,下周一的项目调度会,他要做中期汇报。
杨柳寸步不离地守在她旁边,一脸担忧:“你别这样,哭一场会好一点。”
桑榆冲她温软一笑,“没事,大不了重新做,之前能做到,现在只会更快。”
傍晚,杨柳硬拉她去桦树林散心。
林子里很静,夕阳从树干间跃进来,把落叶韵成浅亮的金黄。
桑榆正低头踩着一片枯叶听那脆响,拐弯处猝然飘来几道调笑声。
“一个本科生,吃了哑巴亏还能咋,顶多擦擦眼泪继续干活。”
是陈锐的声音,志得意满,尾音上扬。
桑榆一把拉过杨柳,闪身蹲在一丛灌木后面。
“谁都知道院长推荐的项目本科生从来没资格,她还想要我们的测试数据?脸真大,就得给她个教训。”有人附和着笑了几声。
“女的学芯片能学明白?院长为啥推荐她们呀?”
“老实听话呗。”陈锐不屑地嗤了一声,“那个桑榆之前在课题组就是打杂的,谁都能使唤。”
笑声散进林子里,杨柳气得又要抹泪,桑榆握住她的手,耳语道:“别难过,为这种人伤心不值得。”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如常。桑榆白天焊电路、测数据,晚上和杨柳一起去食堂吃饭,偶尔还跟研究生那边的人聊两句项目进度。
陈锐甚至在茶水间碰到她时还对她笑了笑,说了句,“最近挺辛苦吧。”
桑榆也笑了笑,说还好,谢谢学长关心。
周一,项目调度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白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