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老师大跌眼镜,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个来回,旋即干笑两声,“没有意见,还是我们小梁总深谋远虑,我得加强学习。”
他起身,把那份材料放进碎纸机,朝桑榆笑了笑,“没事儿了,我出门办个事,你们先聊。”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讪讪离去,还顺便带上了门。
窗外有两只喜鹊扑棱棱飞过,浮开一室沉寂。
桑榆还在独自消化震惊,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哂。
“收之桑榆,你可真是睚眦必报。”
疏朗低沉,似踏过一层薄雾递过来。她转过身,脚下被窗格勾描的光亮,蓦然被一道暗影覆上。
他不知何时立在窗台前,恰好挡住了斜阳。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近,可怪她视力太好的原因,甫一仰头,就跌进那双湛黑的眼睛里。
桑榆抿了抿唇,默默道:“是他先欺负我的,我如果忍了这一次,以后他就会变本加厉对待我。可……没想到你已经提前掌握了证据。”
本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可偏偏每一次,在她孤身一人、腹背受敌的时候,出现在身边的人都是他。
那些矛盾与纠结,酷似一场被月亮牵引的隐秘潮汐,在她心里反复涨落,不为人知。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这是我公司的事情,我得负责。”
原来如此。她敛了敛神,把刚才那点不知名的悸动压回心底,轻声说:“谢谢你。”
“要谢我?”
梁勖慢悠悠接话,低头拿起手机,似在和谁聊天,抬眼时语调松散下来。
“我想去逛逛中央大街,给我妈和表妹选个纪念品,你帮我挑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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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个怎么样?”
六点的哈市已散去了正午的暑热,只剩脉脉余晖,把整条街沐在暖桔色的光里。
桑榆托着一个葫芦雕花套娃,夕光旁落,照亮了她清澈的蜜棕色瞳仁。
身旁那对夫妻也很感兴趣,女人拍了拍男人肩膀,“你睇隔离嗰对,真系好识拣,我几中意�0�8。”
梁勖怔了一下。
桑榆疑惑地望向他,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但他的回应迟迟没有落下。
她垂下眼帘,心生不虞。明明是他要挑礼物,这会儿倒魂不守舍起来。
随手放下,正要弯腰去够那只彩绘桦木,肩膀却突然降下一抹沉意。
一只手微微一带,便把她从弯腰的姿势里捞了回来。
桑榆蹙眉,正要瞪他,余光却瞥见有插了旗帜的旅游团浩浩荡荡,列队而过。
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脊背,隔开了汹涌人潮。
站稳后,温热一触即逝。
桑榆吸了口气,却见他目光若无其事地飘向别处。
“刚刚那个就挺好。”他说。
“那……你怎么不早说。”她接过摊主递来的包装袋,低头把套娃收进纸袋里。
夕阳一寸一寸滑落,远天从粉绛烧成深蓝。
两人沿街往前走着,晚风送来一缕酸甜酱混着洋葱的焦香。
桑榆轻轻嗅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
路边小摊的铁板上,烤冷面正滋啦冒着热气,蛋液裹着面皮,在铁铲下翻出金黄的边。
她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偏偏队伍已经排了老长。
“饿了?”他忽然问。
“白天一直在实验室,消耗有点大。”她老实承认。
桑榆正打算放弃,却瞧见梁勖已经排进队伍里。
他个子高出前面的人一截,手里还拎着几个漂亮纸袋,和这条烟火气十足的街格格不入。
桑榆只得站在一旁搜着特色店铺的攻略。凉风习习,莫名多了几分惬意。
忽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她抬头,一份烤冷面正悬在唇边。
似乎是纸盒外缘烫手,他轻轻托着底座,另一只手把竹签递给她。
“尝尝?”
桑榆接过竹签扎了一块,面条煎得外脆里糯,辣酱和甜面酱裹在蛋液外层,咬下去的一瞬间她眯起眼睛。
“比学校门口的好吃太多。”
“学校门口的我都没吃过,是什么味道?”
桑榆这才注意到,他排了这么久的队,手里只有这一份。
所谓吃人嘴短,她迟疑了一瞬,“那……你也尝尝?”
他唇角微微提了一下,也扎了一块送进嘴里。
“好吃吗?”她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她没听清,侧头想问,手里竹签又扎下去,正好碰到他刚伸过来的竹签尖。
同一块烤冷面被两根签子同时扎中,边缘的酱汁微微挤出来。
她立刻收了手,他见状淡淡道:“丢掉可惜了。”
他缓缓把那一块送入嘴里。
桑榆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唇上。
这才发现,他的唇峰明显,唇形立体饱满,像丘比特弓,咬东西时微微翕张,有几分撩而不自知的意味。
陡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她连忙挪开视线,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
“你先吃着,我去买份锅包肉。”
转身时还差点撞到路人,她头也不回地往锅包肉摊走,窘迫在心里肆意发散。
桑榆,你完了,一个有男友的人,居然盯着其他男人的嘴唇看。
真是色令智昏。
她把那点岌岌可危的道德节操拉回来,决定等会儿分完锅包肉,郑重道个谢,就各自散去。
锅包肉炸得金黄酥脆,两人边走边吃,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刚才那股燥热终于慢慢退下去。
天边最后一抹光亮已经沉进江面,街灯整点亮起,把方石路面照得莹润如琥珀。
桑榆清了清嗓子:“你纪念品都买好了吧?那我们可以散了?”
梁勖动了下眉梢,淡淡道:“你自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