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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1 / 3)

翌日清晨,李泠欢被窗户缝里的冷风吹醒,她迷迷瞪瞪把被子往上拉,脚底下却还是冰凉一片,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又迷迷糊糊摸了一把身旁的小兰娘,小孩体温比大人高,倒是睡得热乎乎,小嘴巴叭叭唧唧的。

李泠欢闭着眼算日子。

……九月中了?

再一算,她来檀府已经快两个月。

很好,又该发月钱了。

六钱银子,除去日常花销,她这两个月能攒下来一两银子,放在小椿城不算多,可足够她和兰娘跑水路的花用了。

她心情大好,张嘴打了个哈欠。

这个哈欠打得又大又长,眼泪都飙出来了,她拿手背一抹,忽然想起来点什么。

刚才那一声……是她自己的声音?

李泠欢清了清嗓子,试着开口,低低“啊”了一声。

没有嘶哑,更没有破锣,隐约能听出几分原本清脆伶俐的声线。

火麻.果的药性,终于要退干净了。

这对一个逃难骗子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兆头,李泠欢赶紧捂住嘴,轻手轻脚爬起来,凑到窗边,借着天光,对着一块铜镜照了照。

她脸上的疹子果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丘疹几乎都平复下去,只剩一片浅浅的粉白色新肉,就是这新肉太嫩,一冷一热就会泛起紫红色的斑块,但已经不痛不痒了。

可李泠欢是真不想再吃火麻.果了,天知道那玩意儿吃多了会不会把人吃傻?万一毒性积在身子里,哪天忽然哑了、聋了,或者五脏六腑坏掉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她不容易在这鬼地方捡了条命,可不想因为装丑把自己装没了,好在她这两个月在众人心里已经扎扎实实立住了,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有疹、嗓子嘶哑、弯腰驼背的三十八岁老寡妇,形象极其稳固,轻易不会让人觉察不对。

李泠欢觉着往后还是继续低调做人,少开口,多做事,闷声发大财最好。

午膳时分,她照例去花园摆饭。

檀癸今日吃的是粉蒸排骨、清炒莴笋、酱烧茄子和一道鲫鱼豆腐汤,李泠欢余光扫到丸奴,小狗脖颈上已经戴上了深蓝色的皮项圈,铜钉锃亮,银牌晃荡,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神气活现的,配上一身油亮黑毛,活脱脱一只四蹄玄墨的小将军。

丸奴感受到她的目光,颠颠跑过来蹭她,肉滚滚的尾巴甩得呼呼生风。

“丸奴。”檀癸淡淡开口。

小狗嘴筒子一收,回头看了主人一眼,摇着尾巴回到檀癸脚边趴下。

李泠欢睨着檀癸神色,轻飘飘冷哼一声。

下午,李泠欢带着小兰娘去花园。

这都过了好几天了,上次檀癸给他的橘子早吃完了,李泠欢劝了好几回,说橘子皮都干了就扔了吧,小兰娘不干,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闻闻干巴巴的橘皮,非说有清香。

李泠欢说不过他,每晚伴着橘子味入睡。

进了月门,丸奴照例和小兰娘滚成一团,李泠欢则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开始她今日的重头活儿——剥核桃。

晚膳有一道核桃羹,要新鲜核桃仁,她得把核桃仁剥出来,再碾碎了熬进粥里。

李泠欢用门缝夹,用石头砸,又用小刀撬,指甲缝里塞满了核桃碎屑,指肚上被核桃皮的涩汁染成了深褐色,她越剥越烦躁,觉得这活简直不是人干的,核桃仁又碎又小,一盘子剥下来,手痛得要命,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第三颗,锤子一滑,砸在了手指上。

“……嘶!”李泠欢甩着手,疼得龇牙。

指尖倏地红了一块,隐隐发青,李泠欢深吸一口气,把手指含在嘴里,咕哝着不耐烦。

秋日的午后,天高云淡,花园里安静,廊下那头,檀癸坐在竹椅上,白绫覆目,面容清隽,手边一盏茶,面前一张琴,微风拂过,男人的衣袂轻轻飘动,美得像工笔水墨,姿态闲适清贵、与世无争。

李泠欢又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裳,灰扑扑的面巾,脊背佝偻,手指缝指甲盖里还全是黑泥!

她秀眉高高拧起,气声道:“……烦死了。”

檀癸偏过头。

这妇人,其实各方面他大体是满意的,可偏长了一张口无遮拦的嘴,上回被烫脱口而出“该死”,这回又是一句“烦死”。

他并不喜欢她把“死”挂在嘴边,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但她虽年近四十,可分明还没到可以对生死坦然处之的年纪,动不动就这么说,不吉利而且十分刺耳。

若是放在别的主人家,家里的女使敢这么说话,早被管事妈妈拉下去打板子或者扣月钱了,他这里规矩虽不严,可也没有宽纵到让下人随意在主子面前发牢骚的地步。

檀癸开始反思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了,才纵得她越来越不见外。

他偏了偏头,“烦什么?”

李泠欢冷不丁被问了一句,手里的核桃都差点掉了。

“没什么……”她憋憋嘴,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做作的语气说,“就是这核桃嘛……烦死了。壳又硬,皮又苦,奴家砸了半天才这么一点,手都弄痛了,腰也酸得不行——”

尾音拖得黏腻细长,嫌说起来不够直白,还故意揉了揉腰,把两只手翻过来给檀癸看,虽然知道他根本看不见,但动作还是本能做了出来,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表达她的痛苦。

檀癸眉峰微聚。

这语气……她一个仆妇,对着主子用这种腔调说话,成何体统?

“那便不剥了,”他淡声道,“换一样吃食便是。”

话说得轻巧,那怎么行?

这核桃是椿溪旁的老人们特意送来的,要给他补脑安神,她若因为嫌麻烦就换了别的,岂不是糟蹋了老人的心意。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继续剥核桃,指甲抠得咔咔响。

檀癸等了半晌,没听到她回应,眉头皱得更紧了。

失明之后,他最不喜欢的便是这种欲言又止或者干脆不答的沉默。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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