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被萧秉一路带回瑶华宫。
从御花园到宫门,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男人掌心温热,力道并不重,却叫她始终挣不开,宿云微试过一次,萧秉察觉后,只将五指略微收紧,像是不许她再动,她便没有再试。
行至宫门前,萧秉忽然停下脚步,偏头问她:“喜欢么?”
宿云微怔了一瞬,才明白他问的是眼前的瑶华宫。
她点了点头:“喜欢。”
这话并非敷衍,瑶华宫从陈设到花木,无不暗合她的心意,就连廊下那几株山茶都是她喜欢的模样。
宿云微望着那片红,忽地问:“瑶华宫是圣上命人布置的?”
萧秉脚步微顿,偏头看她。
那一眼并不凌厉,却叫宿云微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难不成,真是她猜错了?
宿云微轻声道:“是妾多想了。”
萧秉没有解释,只牵着她进了瑶华宫。
栖云阁内,宫人早已得了消息,桌上的菜肴摆得满满当当,热气从白玉盏中缓缓升起。
远黛上前替宿云微解披风,手才碰到系带,萧秉便淡淡道:“下去。”
宿云微回过头。
萧秉已经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捏住系带轻轻一扯,披风便从她肩头滑落。
他的指节擦过她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宿云微下意识避开。
萧秉看见了,却没说什么,只将披风交给高让,转身到桌边坐下。
他抬眸看她:“还不饿?”
宿云微只好在他身旁落座:“圣上不回乾盛殿?”
“你想让朕走?”
“妾不敢。”
“不敢?”萧秉唇角轻轻扯了一下,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既然不敢,便吃饭。”
桌上的菜肴远超贵嫔份例,大多清淡精细,唯有一盘炙羊肉滋味稍重,香气扑鼻。
萧秉吃了两口,忽然问:“不喜欢?”
宿云微点点头:“不大习惯。”
“为什么?”
“道观清苦。”
“你又没出家。”萧秉淡淡道,“难不成也要跟着那些女道守戒?”
宿云微有些诧异,萧秉竟是如此健谈的性子么?
她笑道:“在人家的地方,总不好日日杀鸡宰羊。”
萧秉跟着一笑,眼皮上的红痣愈发明艳起来。
他心情像是好了些,亲自替宿云微盛了碗汤,放在她手边,又慢悠悠给自己盛了碗,轻抿一口才道:“云岫山?”
宿云微手中动作微顿,好奇道:“圣上也知道云岫山?”
“你在那里住了十余年,朕总该知道。”萧秉拿起酒盏,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你师从何人?”
“家师是山中的女冠,观中人都称她观主。”
“没有俗名么?”
“家师早已不问俗世,妾也不曾问过。”
萧秉轻轻点头,饶有兴致道:“她都教你什么?”
“医术,辨药,还有些保命的功夫。”
萧秉抬眸:“你倒是学得不错。”
宿云微神色不变:“不过是些粗浅功夫,登不得台面。”
“方才在永宁宫,朕看着倒不像粗浅。”
宿云微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一停。
萧秉没有继续追问,只替她夹了一块山药,似是随口一提:“朕有个堂弟,叫萧珩,前些年也被他母亲送去了云岫山,你可见过?”
宿云微闻言心尖一颤,垂下眼,慢条斯理地将那块山药送入口中咽下。
萧珩,她的确有个师弟,唤作萧珩。
只是她不知萧秉忽然问起是想试探什么,略微斟酌后,宿云微道:“不曾。”
萧秉看了她一会儿,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
片刻后,萧秉忽然问道“你可有小字?”
小字?宿云微垂下眼,伸手摸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的涩意在舌尖萦绕。
按我朝习俗,凡女子,及笄则取字。
只是她自幼离家,父母没想起这件事,她也不曾提,因此到现在,宿云微也没有小字。
她摇了摇头:“没有。”
萧秉松开帕子,缓缓道:“素云未散,皎月初明。”
“皎皎,倒是合适。”
这两个字被他念得很轻,落入耳中,平白多了几分亲昵。
宿云微静了一瞬:“圣上若喜欢这个字,倒可以留给公主。”
萧秉唇边的笑意淡了些:“皎皎不喜欢?”
宿云微指尖拨动着茶盏中的浮叶,目光灼灼看着萧秉,“云渺从前总说,若生的是个女儿,定要取一个极好听的小字,妾以为,这个小字就极好听。”
萧秉看向她。
宿云微仿佛没察觉出危险,仍自顾笑着。
萧秉没有说话,拿起茶盏极慢地抿了一口。
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起身便走。
青素端着茶盘站在门边,欲言又止:“主子...”
宿云微望着仍在晃动的门帘,神色如常:“收了吧。”
她自然知道萧秉方才是什么意思,只是她如今看到萧秉,还是免不了生怨。
就再给她一些时间,一点点便好。
与此同时,永宁宫主殿。
方婕妤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膝盖渐渐发麻,身子也有些摇晃。
肃妃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在她下方的雕花圈椅中,赵充容神色温和。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清秀,眉眼柔和动人,并不是叫人一眼惊艳的模样,却胜在气质温婉。
殿内静了许久,肃妃心头的怒气好容易消了些,才冷声道:“你究竟有几个胆子!”
方婕妤脸色一白,楚楚可怜:“娘娘...”
“本宫问你,徐乳母是不是你指使的?”
方婕妤脸色发白:“妾不是...”
“不是?你瞒得过旁人,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