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只是红了些,回去上些烫伤的药膏便好,别再捂着。”
春翘低头道谢。
唐嫔将她方才的动作尽收眼底,忽然笑道:“昭贵嫔果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方婕妤前几日才攀咬过你,如今你倒肯替她的宫女看伤。”
真不知是虚伪还是愚蠢。
方婕妤闻言抬头,目光在春翘露出来的胎记上顿了顿,很快挪到宿云微面上。
只是宿云微伪装得太好,竟叫她瞧不出半点破绽。
唐嫔尤道:“既然昭贵嫔这般好心,不若替她求求我,说不准我一时心软,便叫她起来了。”
宿云微懒得听唐嫔的挑拨,轻飘飘撇了眼二人:“唐嫔要如何处置方婕妤,是你们二人的事,我不过是瞧着这宫女可怜,多问了一句罢了。”
话落,她便带着严嬷嬷离开了临水亭。
回到栖云阁,宿云微循着记忆去除那枚蝶锁,那形状果真同春翘臂上的一般无二。
如今看来,徐氏死前望着的,应是春翘。
是什么样的关系,能叫徐氏以命相护,而春翘似乎并不知晓?
正想着,便见露疏掀了帘子进来。
宿云微顺手将银锁收回匣子里,抬眸问道:“她们可有什么动静?”
露疏早得了吩咐,一直暗中留意青素和远黛,当即回道:“远黛姑娘这两日除了去内务府领东西,一直留在栖云阁,差事也挑不出半分错,倒是青素姑娘...瞧着时常走神。”
青素和远黛是宿云微从母家带入宫中之人,原是谁也越不过去的心腹。
露疏虽不知自家主子为何会怀疑她们,却知晓这是自己禀明忠心的最好机会,因此做得格外认真。
宿云微听完并不意外,她原先便觉着,青素对小公主有些过于上心了。
她朝后靠上椅背,揉了揉额角:“你继续盯着她二人便是,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
露疏低声应是。
宿云微昨夜本就没睡好,今日又在承明宫耗了许久,眼下精神一松懈,很快便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窗外日影已经偏斜。
露疏听见动静,忙掀开床幔:“主子醒了?”
宿云微接过她递来的温水,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申时了。”
宿云微一顿,忽地道:“圣上可曾来过?”
露疏觑了眼她的神色,小心道:“没有。”
宿云微皱眉,难不成这位爷还生着气?
露疏解释道:“午时唐嫔和方婕妤在临水亭闹了起来,二人都落了水,圣上被请去了长信宫,不得空过来。”
说完,露疏心有惴惴焉,生怕惹了自家主子不悦。
宿云微反倒松了一口气,好奇道:“两个人都落水了?”
露疏点点头。
宿云微这下是真有些诧异,好端端地,怎么会双双落水,有这般巧的事么?
若是方婕妤知晓宿云微心中所想,定会告诉她,自然没有这般巧的事。
她原想着忍过这一时便罢,谁知唐嫔见她低头,反倒愈发来了兴致。
跪了小半个时辰,方婕妤膝上的旧伤早已疼得厉害,手中茶盏也渐渐端不稳。
唐嫔却仍坐在上首,慢悠悠道:“这茶凉了还怎么喝?”
归禾重新斟了一盏茶热茶,递至方婕妤面前。
方婕妤抬头看她:“唐嫔可听过一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
唐嫔轻笑一声,显然没有放人的意思。
方婕妤神色逐渐平静,她接过归禾递来的热茶,手腕忽地一斜,茶水尽数泼在唐嫔裙角。
唐嫔霍然起身:“你是故意的?”
“妾不敢。”方婕妤慌忙要解释,起身时却像是膝上无力,整个人直直朝唐嫔倒去。
唐嫔下意识伸手一推。
下一瞬,只听“扑通”一声,方婕妤已经翻过栏杆落进湖中。
四下顿时乱成一团。
春翘尖声哭喊:“主子!”
唐嫔这下是真慌了神,冲着宫人怒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下去救人。”
她匆忙走到栏边,正要往下看,后腰却忽然撞上一股力道。
唐嫔甚至来不及回头,整个人也跟着栽进了水里。
等宫人将二人捞上来时,方婕妤已经昏迷不醒,唐嫔也呛得脸色惨白。
长信宫承禧殿。
萧秉坐在主位,掌中缓缓盘着条碧玉手持,神色看不出喜怒。
殿内,太医正在替二人诊治,陆贵妃同肃妃分坐两侧,闻才人则默然坐于尾座。
过了片刻,太医才来回禀:“二位主子只是呛了水,并无性命之忧,吩咐宫人们熬过姜汤服用便会好上许多。”
肃妃这才松了口气,得空看向方婕妤:“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婕妤心生一计时不管不顾,如今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也十分后怕,因此哭得十分真切:“回娘娘,都是妾的错。”
她脸色惨白,颇有几分可怜:“妾不慎冲撞了唐嫔,弄湿了太后娘娘赏下的衣料,唐嫔罚妾跪着奉茶,妾不敢不从,后来妾腿上旧伤发作,一时没端稳茶盏,热水溅到了唐嫔裙角,唐嫔便上前推妾。”
“妾一时没站稳,这才跌入湖中。”说到这里,她掩唇咳了几声,“妾知道自己有错,唐嫔要罚,妾认了便是,只是妾好歹也是伺候过圣上的人,便该死,也该由圣上处置。”
陆贵妃忍不住抬眼,方知意掉了回水,竟是长脑子了?
肃妃脸色一沉,唐嫔在临水亭中的话早就传到她耳中。
打狗还要看主人,唐嫔仗着太后撑腰,未免太不将她看在眼里。
“唐嫔,你怎么说?”
唐嫔缓过气来,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也有些惶恐,听见问话,立即道:“圣上明鉴,妾没有推她,是她故意将茶水泼到妾身上,妾不过伸手挡了一下,她便自己跌了下去,至于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