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翘踏入栖云阁时,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的,没成想赌对了。
宿云微坐在窗下,面前的茶才换过,见春翘进来,她抬手将多余的宫人都屏退了去。
春翘心里一紧,忙上前行礼,将食盒奉上:“奴婢做了些芙蓉糕,谢贵嫔主子前些日子的照应。”
露疏将食盒打开,露出里头温热的芙蓉糕:“早说这丫头手艺好,如今瞧着果真不假。”
宿云微拿起一块尝了:“的确不错,心意我领了,也算你谢过我了,往后不必特意再送。”
春翘一怔,听出宿云微的送客之意。
“可是还有事?”宿云微端起茶,轻抿一口,“你家主子同我不睦,若知晓你过来,许是要猜忌于你。”
春翘看着她将茶盏放回桌案,才艰难开口:“贵嫔,奴婢还有一事,想要求您。”
话落,她猛地跪了下去,以头触地。
“我家主子得罪了唐嫔,这些日子处处不顺,若是贵嫔肯替我家主子说句话,往后有什么差事,奴婢都愿意做。”
“只是…”她顿了顿,嗓音艰涩,“主子待奴婢有恩,奴婢不能负她。”
宿云微轻叹一声,上前亲自将春翘扶起:“我不过区区一个贵嫔,连九嫔都不是,你怎么就觉着我说话能管用?”
春翘站起身,脸上烫得厉害:“这批入宫的新妃中,贵嫔算是圣上眼前的红人了。”
话落,她又生出些难堪来。
她既不愿出卖主子,又想求昭贵嫔照应,虽说愿替贵嫔做事,可她一个奴婢又能做什么呢?
可自家主子如今那副模样,她实在不知道该去求谁。
宿云微勾起春翘下巴,目露怜悯:“你这样忠心赤忱,我瞧在眼里却只觉心痛。”
春翘怔住,不明白宿云微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开口问,宿云微便拿过案上的小匣子,递到她面前:“瞧瞧吧,此事你最该知晓。”
匣盖揭开,一枚蝶形银锁压在一封信上。
蝶锁边角有些磨损,银面却被摩挲得莹亮。
春翘抬起头,扫了眼四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宿云微为何将人都遣了下去。
“这蝶锁的形状,你该熟悉。”宿云微看着春翘,“此物,乃是从徐氏的房里得来。”
春翘倏地抬眸,捧着匣子的手止不住发颤:“贵嫔这是什么意思?”
宿云微笑了笑:“回去好好瞧瞧,再想想徐氏往日是如何待你的。”
春翘看着那枚银锁,默了半晌:“贵嫔让露疏姐姐接近奴婢,就是为了此事?贵嫔凭什么觉得奴婢会相信您?”
宿云微毫不在意春翘的咄咄逼人,生气才好,生气才证明往心里去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心中就有了猜测。”
“徐氏为女赴死,可怜可恨,不论怎么说,你都该明白她的心意,对吗?”
宿云微回到座上,淡淡抬起眼:“若你想清楚了,可来寻我,若是想不清楚,权当从未有过此事。”
“对了,徐氏死前的那一眼,是在看你。”
春翘怔在原处,眼中忽然有泪落下。
严嬷嬷递了帕子过去,又将她手中的匣子轻轻关上。
许久,春翘才低下头,捧着匣子走了出去。
出殿时,露疏替她挑起帘子,春翘下意识回头,依稀望见宿云微疏冷的侧脸。
她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待人走远了,严嬷嬷才低声道:“主子有几分把握?”
“她忠心着呢。”
严嬷嬷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露疏将芙蓉糕收拾好,刚出了门,就听严嬷嬷在身后道:“你留下伺候吧,我去瞧瞧午膳。”
“这点事,哪儿用得着嬷嬷亲自去。”
“主子昨儿个说那鱼腥,我总得亲自去瞧着,省得那起子人不尽心。”严嬷嬷笑道,“行了,主子喜欢你,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话说到这份儿上,露疏不好再拦,只得应下。
乾盛殿。
御案上摊着几封蜀州送来的急报,辛苦了这些日子,总算有了好消息。
趁着萧秉停笔喝茶的空当,高让将瑶华宫的事禀了。
“她倒是聪明,只是太过心软了些。”萧秉撂下茶盏,指尖在案上叩了叩,仰面想了想,“映妃从前那支白玉海棠簪,收在何处?”
高让一怔,半点想不起什么簪子,囫囵道:“映妃娘娘逝后,旧宫便封存了,若未另行收置,想来还在原处。”
“找出来,送去瑶华宫。”
“是。”高让应下,猜不透萧秉是什么意思,却又听他道:“你亲自去,记住了,一定要找到。”
高让心头微紧,下意识望向萧秉,却被他眼里的寒意惊得一激灵。
午后,永宁宫主殿。
肃妃正挑着料子,下方赵充容有些坐不住,低声道:“娘娘可听说了?方才高大监去了映妃旧宫,亲自押了个宫女走。”
肃妃一顿:“宫女?”
“说是偷了映妃留下的白玉海棠簪,被当街打了二十板子,眼下送去慎刑司了。”
肃妃将锦缎搁回案上,抬手示意宫人们都退下。
殿内安静片刻,才听她问:“那宫女是谁?”
“采蘅。”
肃妃抬眸。
赵充容看着她:“当初映妃那事儿,在内殿伺候过的几乎都清理干净了,只除了这个采蘅心机深,躲了过去。原本旧宫封着,她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可如今入了慎刑司,谁知道会说出什么。”
“高让怎就忽然去了旧宫?”
“御前大总管,办的还能是谁的差?”赵充容皱眉,“娘娘,非是妾危言耸听,当初那事儿若是捅出来,你我都讨不了好。”
“本宫知道。”肃妃语气沉下来,眼中闪过冷光,“女子身子骨弱,又在慎刑司那等地方,能活到什么时候还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