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小城的老街深处。
属于“竹韵轩”茶楼的门脸依旧低调。
灰瓦白墙,原木小匾,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馀檀香清冽,茶韵悠长。
依旧是二楼最深处的“听雨”包厢,柳太太早已等侯多时。
她面前是顶级的金骏眉,澄澈透亮,香气依旧平缓温和,却无法抚平她眉宇间凝聚的焦灼。
淼淼最近表现得越来越不受控制,也越来越有开朗。
柳太太稍微有些动摇,与以往相比,现在的柳淼淼钢琴似乎更完美,包厢门被无声拉开,侍者躬敬地引路。
柳太太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
毕竟那位私家侦探所说的形象确实不是柳太太擅长应付的人。
但那跟在侍者身后的身影还是让柳太太感到一阵错愕。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带着一身长途跋涉的疲惫,象是火车站里连续坐几十个小时硬座的倒楣旅客。
女人的身材相当丰满,曲线在宽大的冲锋衣下依然惊心动魄,脸庞轮廓深邃,五官带着一种野性的漂亮,即使此刻被浓重的疲惫和风霜复盖,也能看出底子极好。
但她的状态柳太太完全不敢恭维。
深棕色的长发纠结成缕,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绺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眼袋深重,嘴唇也有些干裂。
那件冲锋衣洗得发白,磨损严重,袖口和肘部尤为明显,裤脚也带着磨损的痕迹,显得陈旧。
对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长途奔波后的萎靡,还有一种柳太太说不上来的倦怠感,象一根已经绷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弦。
可就在她的疲惫之中,又隐隐透着一股困兽般的警觉。
“柳太太?”那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罗娜蒂尔女士?”
柳太太强压下心头的错愕与自己本能的排斥,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站起身。
这就是林薇口中那个“不着调”、“疯疯癫癫”但能解决一切问题的顶级赏金猎人?这形象未免太过穷困潦倒了。
身材丰满,很漂亮的人,为什么不打理自己的形象?
这副模样,简直象是刚从哪个荒郊野外或者混乱地带挣扎出来
罗娜蒂尔点点头,步履沉重地走进这间弥漫着昂贵熏香的雅室,在柳太太对面的蒲团上毫不讲究地盘腿坐下。
沉重的背包被她随意扔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坐垫里,似乎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快耗尽了,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毫不避讳地审视着柳太太。
柳太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定了定神,端起茶壶,勉强维持着主人的姿态。
“罗不,唐女士,一路辛苦了。先喝杯茶吧。”
“不必了。”
罗娜蒂尔直接抬手打断,声音干涩,“柳太太,你的委托调查难度未免有些太大了。”
她顿了顿,脸上扯出一个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笑容,“实话实说,女士,我干这行有些年头了,还是第一次在调查还未开始的时候,就他妈遇到这么离谱的阻力。”
罗娜蒂尔拿起桌上柳太太刚刚倒好,还冒着热气的茶杯,也不管烫,仰头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
“我买不到任何一张回国的正规机票、船票。好不容易抢到的,航班取消,航线取消,理由千奇百怪,就是让你走不成。”
“海关那边也莫明其妙卡我,好象我是什么头号通辑犯。”
罗娜蒂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劫后馀生的戾气,“我用两天时间绕了三个国家,最终在东南亚端了一个小毒贩的老窝,抢了他们的激活资金,弄了辆破车,最后绕到西北从那边入境。”
“还好那个山口海关没联网我在西北租了辆轿车,在高速上跑了两天才到这里。”
她抹了把脸,似乎想驱散自己身上深入骨髓的疲惫,看向柳太太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您的的委托很有意思,也非常、非常麻烦,他们甚至对我的电话线路干扰,我甚至不能给您打电话。”
“所以,抱歉,这活儿我干不了。风险太大,阻力太诡异,我觉得我可能活不到给你答案的那天。”
柳太太的心猛地一沉,更深的恐惧在一瞬间攥住了她。
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摆在柳太太的面前,路明非背后的水,深得超乎想象。
这样的“普通学生”淼淼在他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柳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精心描绘的嘴唇微微颤斗,几乎就要失态。
就在柳太太开口前的一瞬,罗娜蒂尔仿佛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面前小巧的茶杯。
温热的茶水瞬间泼洒出来,流向桌沿。
“哎呀!”柳太太下意识地低呼,身体本能地后倾避让。
罗娜蒂尔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扶茶杯,并用另一只手抽出纸巾。茶杯被她扶住,水渍也被纸张阻挡。
就在她收回手、看似在处理这个小意外的瞬间,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借着这个动作的掩护,被她推到了柳太太面前的桌上。
柳太太的自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突然出现的纸张上。
纸张边缘粗糙,象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又清淅:
【继续说话,我们可能被监听了。】
柳太太一愣,她猛地抬头看向罗娜蒂尔。
罗娜蒂尔已经用桌上的纸巾草草擦拭着手上的水渍和桌面,脸上依旧是那副疲惫又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她甚至还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好象刚才的拒绝就是最终结论。
“罗女士
”
柳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斗,巨大的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