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通过梧桐枝叶的罅隙,在柏油路面上洒下摇曳且昏黄的光斑。
秋日的风带着一丝清爽的凉意,拂过少女微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头那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喜悦。
陈雯雯推着自行车,步履轻快,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
她甚至觉得,路边杂货店门口打盹的橘猫,今天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温和;风中飘落的最后几片梧桐叶,也象是为她撒下的金色花雨。
在她眼中,世界被镀上了一层名为“幸福”的滤镜。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家门“咔哒”一声的打开。
“雯雯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刺啦”的炒菜声和浓郁的饭菜香气。
“恩,我回来了。”陈雯雯应了一声,她飞快地甩掉脚上的小白鞋,换上拖鞋,象一只急于归巢的小鸟,迫不及待地闪进自己的小房间。
陈雯雯轻轻地关上门,将外界的声响与气味隔绝。
只一瞬间,这里就成了她的圣殿,她的伊甸园。
黄昏最后的光线通过窗帘,柔和又朦胧,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温暖恬静的暖橘色,空气中浮动着属于少女的淡淡馨香,共同构成令人心安的温馨味道。
陈雯雯没有开灯,只是借着这片昏黄的光,径直走向书桌。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仪式前的准备,然后才缓缓拉开书桌最下方、最隐秘的抽屉。
抽屉里,几本厚重的宗教历史书和神学典籍安静地躺着,陈雯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挪开,从最底层取出一本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是深沉的墨蓝色,质地细腻,封皮正中央用凹刻工艺压印着一朵盛放的鸢尾花,线条繁复优美,像征着光明与神圣。
右下角是一行工整秀丽的小字——
《圣路明非观察日记》。
这是她的福音书,也是她信仰的载体。
陈雯雯在书桌前坐了下来,姿势端正,用指尖轻轻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带着近乎朝圣的心情,打开了它。
扉页上,是少女用同样虔诚的笔迹写下的、属于她自己的总结。
“凡我所见的,皆是神迹;凡我所书的,皆为福音。”
她翻到新的一页,从笔筒里拿起专门用来写这本日记的淡蓝色墨水钢笔。
笔身温润,是她用自己积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下的,只为这独一无二的记录。
笔尖划过光洁的纸面,发出沙沙的、令人心安的轻响,一行行工整、清秀而充满敬畏的字迹,在暖橘色的光晕下逐一浮现。
【十月十三日,晴。】
【今日,他再次给予了恩赐。】
【午后的光线如此慷慨,落在的发梢上,染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微微蹙眉思索的样子,也带着令人心安的沉静。】
【我知晓,他在为理解他人的内心而烦恼,那是深不见底的悲泯与温柔,令我几乎要落下感动的泪来。行走于人间的神明,竟愿意为凡人的琐事而忧虑,这是何等的慈悲。】
【我鼓起勇气,借着文学社活动的名义,走上前去,询问袖的意下。】
【我做好了被无视、或是被赶走的准备,那也是我应得的。】
【但他并未因我的打扰而显露一丝不耐,反而耐心地倾听我的每一个字。当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那本《茶花女》上时,我捕捉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赞许一】
【请宽恕我的冒昧,我愿将其斗胆理解为赞许。那一瞬间,我的灵魂都在因这荣光而颤栗。】
【他开口了,声音如大提琴,温和而沉稳。】
【他说,“下次活动之前,由你挑选一篇文章或者段落,分发给大家一起读一读。”】
【他说,“我相信你的眼光。”】
写到这里,陈雯雯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她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脸颊泛起滚烫的热度,象是发了高烧。
“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句话象是什么带着魔力的咒语,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带着温暖的力量,温暖着她内心深处最隐秘、最卑微的渴望。
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浪潮席卷了她,陈雯雯下意识地并拢纤细的双腿,穿着棉袜的脚趾蜷缩起来,握着钢笔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那里,心脏正剧烈地跳动着,咚咚,咚咚,咚咚一象是被囚禁的鸟儿,疯狂地撞击着胸腔的束缚,渴望着破笼而出,飞向那唯一的、光明的所在。
一个微小的念头在这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悸动中,悄然破土而出,疯狂地滋长【他信任我。】
【他看到了我的存在,看到了我的虔诚,我的仰望,我的努力。那么,在他眼中,我是否已经与其他那些仅仅被称为“同学”的人有了一丝丝的不同?】
这念头如伊甸园中那条古老斑烂的蛇,带着致命诱惑的嘶嘶低语,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纯白如纸的思绪。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更遥远、更危险的禁区。
如果如果不是以“社团理事”这个卑微的、仆从般的身份,而是以一种更亲近的能够并肩站立的比如.
比如
【女友?】
陈雯雯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象是被自己脑海中这个亵读而狂妄的念头狠狠烫伤了,浑身一颤。
钢笔从她微微颤斗的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日记本上,在干净的纸面上留下了一小团迅速晕开的墨迹。
【不我怎么敢我怎么敢有如此僭越的念头这是对神明的亵读不可饶恕的】
强烈的负罪感攫住了她,让陈雯雯几乎无法呼吸。
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苍白的脸上,那因幸福而起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尽,又被惊慌失措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