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拉着苏晓樯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将她从那栋仍在轻微颤斗的建筑中扯了出来。
他们身后是其他游客惊慌失措的尖叫、馆内警报系统发出的刺耳蜂鸣,以及厚重的玻璃在巨大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混乱的人潮从他们身边涌过,但路明非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象是在末日背景下的逃亡。
当重新踏上室外坚实的地面时,那股诡异的震动几乎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刚才那场小小的灾难似乎只是水族馆内部为他们两人上演的一场限定版默剧,主角离场,舞台立刻恢复了平静。
外面的世界依旧安静,只是天色阴沉得可怕。
空中布满了打翻的墨汁,在天际在线缓慢地翻滚积压,明明是中午,却看不到一丝亮光。
空气里满是山雨欲来的潮湿与沉闷,让人感觉呼吸都有些费力。
路明非松开苏晓樯的手腕,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贝壳形建筑,眉头皱起。
这场地震太奇怪了,范围小得就象被人用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个点,这跟自然现象不沾边,更象是那些拥有神奇力量的小龙人和大蜥蜴们能干出来的事。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身旁的苏晓樯身上,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意外中缓过神来。
少女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漂亮的杏眼里满是后怕与茫然,瞳孔里还倒映着刚才那片幽蓝水光中绽放的血色。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经理模样的人,举着一个手持扩音喇叭,从馆内匆匆跑了出来。
他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对着门口聚集的、同样心有馀悸的游客们大声安抚。
“各位来宾,各位来宾请保持冷静!请不要惊慌!”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局部性地质震动,根据我们的初步排查,并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请大家放心!”
他顿了顿,又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具有权威性些。
“但非常遗撼地通知大家,由于部分展区在刚才的轻微地震中结构受损,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我们将不得不立刻闭馆进行紧急维修。”
“对于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所有持今日门票的游客,可于前台办理全额退款————”
“闭馆维修
”
苏晓樯抬头看向水族馆,呆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象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精心策划的一切,被这接二连三、匪夷所思的意外彻底击得粉碎。
那些美好的幻想,那些带着少女心事的期待,此刻都变成了荒诞的幻想。
天空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心情,应景地落下了第一滴雨,砸在少女的发梢上。
雨丝迫不及待地洒落,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色大网,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其中。
冰凉的雨水迅速打湿了苏晓樯精心打理过的发梢,一缕一缕地黏在她温热的脸颊上。
冰冷湿润的触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啊
”
苏晓樯的声音是低沉的哽咽,充满埋怨和浓浓的鼻音。
她没有象普通女孩那样嚎陶大哭,只是垂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和不知是否存在的泪水混在一起,顺着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为什么会这样
”
少女的肩膀微微颤斗,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她全部的不甘。
“票会出问题海豚表演临时取消最重要的海底隧道也突发故障就连就连鱼都疯了
“”
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雨水和泪水让她眼前一片模糊,那双总是明亮得象星星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我明明我明明都计划好了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时间点我查了好久的攻略,还特意托爸爸问了馆长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全都搞砸了
“”
苏晓樯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象是在对自己说话,又象是在对命运发出最无力的控诉。
雨声渐渐变大,嘈杂的雨点击打在地面和建筑上,却反而让她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淅。
“就好象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一样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你约出来
“”
路明非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埋怨。
雨水同样打湿了他的头发和t恤,但路明非似乎毫无所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象言情剧男主角那样脱下外套递给少女他没穿。
路明非就那么站着,像棵沉默的树,没有理由为她挡雨,却能陪她一起淋雨。
他看到了苏晓樯骄傲自信的外壳下,那份不为人知的脆弱,看到了她直白强势的作风背后,那份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的期待。
路明非感觉自己内心的某个地方,被少女的抱怨声轻轻戳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还有点莫名的、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冲动。
可他现在能做些什么呢?
安慰她“没关系,下次再来”?
太假了,况且第一次的期待感是无法复刻的。
分析分析今天这堆破事背后的超自然因素吗?
那大概会把她吓得更厉害吧?
路明非最不擅长对付女孩子们的情感,此刻面对带着哭腔的苏晓樯,路明非甚至有些束手无策。
暗中搞破坏这事真缺德啊
路明非揉揉眉心,能搞出这种动静,还跟自己敌对的生物奥丁那个老不死的畜生?
早晚把你切成臊子啊混蛋。
路明非叹息一声,目光越过苏晓樯低垂的头顶,看到了马路对面。
在灰蒙蒙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