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李叔安顿在了医馆中,看着郎中为他包扎伤口,陈月娥敛眸,心下一动,独自出了门。
走至门口,她开口:“阁下跟踪了我们一路,想必是有事寻我,眼下不妨出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话落,几声窸窣声响起,果见一道身影自不远处的树后走了出来。
来人衣着鲜艳,穿着一身黄色的衣袍,梳着的高马尾随风左右摇曳。身姿挺拔修长,漫不经心地朝她走来。精致的眉眼间闪烁着兴味。
望着他,陈月娥也有些疑惑了。
她一路上总感觉有人在跟踪着他们,原以为是那蒋公子派来的人,可看着眼前这人,怎么都不像只是个简单的随从小厮。
她非常确信,她从未见过此人。
“你是?”
青年笑眯眯道:“我认识你,你便是怀瑾藏着的心肝吧。”
怀瑾?
心肝?
陈月娥先是被这番话弄得面红耳赤,又迅速思索着,心念一动,她追问道:“你是谢良玉?”
“咦,小娘子是如何知道我名讳的?”
他饶有趣味地勾起唇角,自上而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姿色尚且不错,算得上小美人,却与想象中的倾国倾城沾不上边。京城中不知有多少花容月貌的闺阁女子,怀瑾怎会独对此女上了心。
“先前听淮奴提过几嘴。”
两人闲聊时,提及崔怀瑾的好友,青年简单提了几句。他身边好友不多,大多是学堂中认识的同窗,唯有二人与他关系稍为密切:一人是琅琊王氏的公子,名王峥嵘,家风清廉,此人读书极为刻苦,性子古板温和,日后定是要考取功名、金榜题名的;另一人为陈郡谢氏之子,名谢良玉,家中世世代代从军,战功赫赫。只是这个公子生性嗜玩,脾性顽劣,令家中长辈颇为头疼。
听他谈起崔怀瑾时口吻亲近,想必便是那两个好友之一,眼前这人看着便不像那王峥嵘,如此,便仅剩下谢良玉这一种可能了。
“怀瑾这都同你说了,看来你在他心中果真不一般。”
闻言,谢良玉眼前一亮,愈发饶有兴致。
“谢公子寻我有何事吗?”
陈月娥礼貌问道。
此人是淮奴好友,如此,她的警惕心稍稍散了些。
“嘿嘿……”,谈及此,谢良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哪里能说是他逃了夫子的课,偷溜出来吃酒,透过酒楼的窗口,便将楼下发生的事看了个尽。
原先只是看个热闹,直到看清这小娘子的脸,他这才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崔怀瑾宝贝得很的女子吗,那日他与王峥嵘可都瞧着了,一向不好女色的崔怀瑾包袱里忽然多了一幅女子的画像。那画像上的女子便与楼下这位小娘子长得一模一样,分明是同一人!
崔怀瑾眼盲,看不见,却将一个女子的画像这样宝贝,遮遮掩掩不让旁人看一眼,这不是心肝是什么。
“哈哈,这不是因为总听怀瑾提起娘子,又如此有缘分正巧碰上了,想着寻个机会给娘子打个招呼。”
谢良玉笑得极为爽朗,洁白的贝齿显露出来,颇为阳光。
“他总提起我?”
闻言,陈月娥有些欣喜,她又好奇又羞涩,忍不住问道:“淮奴同你们说起我什么?”
或许这便是女人的天性吧,她实在无法不好奇心上人会在好友面前怎样评价自己。
“这……”
谢良玉一时卡壳。
方才他一心只想着找个说辞来遮掩自己跟踪人的事,眼下才发现一个谎言的出现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上个谎言的漏洞,如此反复,实在令人心力交瘁。
崔怀瑾哪里同他们提起过这个娘子,倘若不是他们无意间撞见这幅画像,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发现这个秘密呢。
“谢公子可知晓我的名讳?”
“……”
呃,谢良玉又无言以对了。
见状,陈月娥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她叹了口气,罢了。
“我明白了,便不为难谢公子了。”
“咳,行行行”,他松了口气,又弯着唇讨趣道,“那娘子叫什么呢,总不能娘子都知晓本公子的名讳,我却对娘子一无所知吧,这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
被谢良玉奇怪的逻辑打败,她也没遮掩,直言道:“陈月娥。”
“原是陈娘子。”
正好,身后传来李叔唤她的声音,看来是她出来的时间久了,李叔心中担心。
陈月娥看向谢良玉:“谢公子,我还有事需要处理,恐怕无法同你再闲聊下去了,相逢便是缘分,倘若下次还能见面,我定会请公子吃顿饭,你我二人畅谈一番。”
这话不过是个客气话,可没想到眼前的人不是个按套路出牌的。
听闻此话,他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别啊,正巧今日有空,不若本公子请陈娘子吃饭吧。”
“我还有事需……”
“小事小事,若有需要,陈娘子可尽情使唤本公子。”
油盐不进,陈月娥暗自叹了口气,再抬眼时,已是温和的笑容:“那便有劳谢公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举手之劳。”
说着,谢良玉已将她甩在身后,袖子一挥,快步走进医馆。
“欸?”
望着风风火火的青年背影,陈月娥罕见得沉默了。
她有些怀疑,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崔怀瑾好友吗,两人当真可以相交密切吗?两人脾性可真是相差甚多。
医馆中,郎中已为李叔包扎好了伤口,又按开好的药方配备了几种药材。
李叔正扶着墙往门外走,看到陈月娥,终于放下心来。
“月娥,你去何处了?”
“无碍,方才有人寻我,我便出去与他闲聊了几句。”
陈月娥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古怪地看着那殷勤搀扶着李叔的青年。
注意到她的眼神,谢良玉朝她咧开嘴,八颗洁白的牙齿极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