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讲的,阴阳相隔,命数已定。”
裴知言拿着盘缠,跟着镖局一路北上。
那时年关将至,他归来望着刻有“怀仁镇”的石碑,近乡情怯,踌躇不决,最终还是鼓起勇气。
可映入眼帘却是一座破败不堪的荒凉小院。
裴知言推门而入,慌忙叫唤阿姐,回应他的只有寂寥的风声,宛如悲戚的哭声。
他心存侥幸地赶往里正家,却被告知阿姐很久以前就向里正夫人辞别,说是要进京寻幼弟,早已不在怀仁镇。
裴知书不信,拿出书信递给里正家仆人。
而那些书信都是里正家的女儿名唤黎景意,模仿裴知书的口吻和字迹所写。
黎景意天性烂漫,在情窦初开时就爱慕裴知言,时常缠着裴知书讲裴知言幼时的趣事,并不知替嫁一事。
当初她是被里正夫妇以替他们尽孝为由骗去外祖家过了一段时日,待回到怀仁镇就听说裴知书被山匪□□致死。
黎景意瞒着父母,带上侍女偷摸来到镇外,在乱葬岗里翻出裴知书的尸身。她看见那尸身上青紫的伤痕,不敢相信这是昔日教她知书达礼,琴棋书画的女先生。
给裴知书下葬后,黎景意大病一场,恳求父亲上报朝廷派人剿匪。
里正为哄幼女明面上笑着答应,背地里不作为,却对女儿说已经上报。
一日,黎景意偶然间在庭院里看见信鸽盘旋一直在空中,吩咐仆从打下来。
她拆下绑在信鸽脚边的纸条,一眼就看出是裴知言的字迹。
黎景意看过书信,也想告诉裴知言真相,但不忍让刚脱身泥潭的他知道噩耗。
她千思百虑,决定替代裴知书寄回信,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将一切说清楚。
可是她还没想好如何交待,就等到迫不及待回来的裴知言。
初闻噩耗,裴知言不愿相信阿姐离他而去,浑噩间几度寻死,但黎景意不顾名声,亲自照料,将他拉出暗无天日的困局里。
里正夫妇在裴知言归来那日就起了杀心,奈何避不开女儿,始终无法下手。
渐渐地,他们发现裴知言没有威胁,也倾心女儿,就放下心来。
直到裴知言从蛛丝马迹里查出替嫁真相,查出阿姐自缢真相,他试探过黎景意,庆幸她不知情。
他没有放弃报仇,像只饿狼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但里正太过谨慎,在发现他的反常后就不再顾忌女儿的感受,设计将人关进牢狱里。
也是在那座牢狱里,裴知言在濒死之际被人找上来,得到了两本秘籍和困阴阵阵。
数月后,裴知言抛弃坚持数年的君子之道,以半死之身修炼鬼术,杀死里正夫妇为阿姐报仇。
裴知言尚存几分理性,没有杀尽黎家人。但黎景意得知一切后,无法接受父母的狠毒,也接受不了女先生因她而死,来到裴知书墓前举剑自刎。
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局。
吴越镜听完压不住哭泣,拿着衣袖遮住眼睛,啜泣道:“家破人亡,好悲惨。”
“裴家姐弟俩的过往,你怎么像戏剧里苦情女角哭得稀里哗啦,肝肠寸断的?”
靳欢非常嫌弃地瞄了一眼吴越镜,站起来走向两座土坟,心中了然,这是裴知书和黎景意的坟。
“少主,那裴公子也是自缢身亡吗?”
“吴越镜,你只顾着哭,没认真听?”靳欢双手抱胸,脸上挂起微笑,“问你妹妹吧,她听懂了。”
说罢,她绕开吴越镜走进屋内,与楚逢君擦肩而过时,小声嘟囔道:“这么能哭,不如去鬼界哭出一条忘川河,给那些固执的亡魂哭出立锥之地。”
楚逢君淡淡瞥向桃树,转身跟了上去。
日暮时分,院中的桃树和绿藤忽然间枯死,没有任何征兆。
寒风凛冽寂寥,落花枯叶飘零,预示着怀仁镇将要现出真面目——荒凉破败。
屋内,靳欢扫了眼榻上未醒的裴知言,背身站在窗棂后,接住一片花瓣。
她抬眸,再次望向那棵桃树。
只见树下突然出现少女朦胧的身影,她手执书卷,倚靠桃树而立,粉嫩的花瓣落在她的头顶,又被微风吹落。
不知那位坐在竹椅上的女子讲了什么,她害羞地低下了头,掩嘴轻笑,脸蛋绯红。
最后一朵桃花凋落下来。
靳欢靠着窗框,目光还是落在桃树下。
院中桃树枝叶茂盛,花瓣铺满一地。身穿孝服的男女站在树下窃窃私语。
女子眼含担忧地望着男子,静默良久,她抬起玉手收拢被吹乱的青丝。
没一会,男子转过头,面带微笑,他捡起掉落在女子青丝间的花瓣,牵着她离去。
这棵早已死去的老桃树陪着裴家姐长大,见证过裴知言和黎景意的相知相许。
可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身后传来动静,靳欢递给楚逢君一个眼神,目送他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沉默良久,她转身靠近床榻,自顾自地坐在竹椅上。
“你阿姐替你挡下了那一招。”
裴知言踉跄地从床上滚下来,抬手拽住靳欢的衣袖,眼底满是哀求,语无伦次道:“我认罪,我认罪……少主,我求求你救我姐姐一命,求你……”
那是他相依为命的阿姐,是他的寄托啊!
“那一招没要她的命。”
靳欢拂袖,看着裴知言伏在她脚边,端出被碾进尘埃里的低姿态,心里谋划盘算起来。她手里拿着锁魂铃,冷声道:“但也让她的魂魄受到重击,难以轮回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