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胸口,紧闭的双眼虽然看不清神色,然而赤红的煞气忽高忽地,心中亦闪过无数身影,他并未放弃。
阿楚书信中的隐隐期盼……师兄下水前类似遗嘱的叫他好好活着……风晴雪和襄玲亦在外等候……观主殷切告之狼妖出世必祸乱四方……
“狼妖!休要再出言迷惑!来一决生死!”他煞气收减,执剑身前,黑瞳凌然。
“哈哈……出言迷惑?小子,你活了多久?自以为清醒度日,怎知那些不是正在糊涂?!既然想不通透,留你……嗯?又下来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吗?”
嗜月玄帝赤红的竖瞳中这水下竟出现了第二人,“哦?空间之术吗?你又是何人?打算降服我的修道者?”
来人自是阿楚,她冷冷戒备眼前巨大的妖物。平日里,阿楚素来害怕高大动物,然此刻却觉得它不甚重要。阿楚反而转头看向多年未见的故人斥道,“……这种日子,你也乱来……”
百里屠苏怔然,口中不自觉唤道,“阿楚……?”转眼凌厉起来,“你来此作甚?上去!”
阿楚闻言却又不理会他,转而对眼前巨狼道,“……这位……狼妖前辈,你这是要逃离此处?”
嗜月玄帝凝重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倒也不看低她,该说,他没有看低的,眼前二人都有。“自然如此,本座与人约定,若是有人水上举灯,便是我破水而出之日!之前也不知哪个蠢货,竟然在水上举灯了,哈哈!今日,便是我嗜月玄帝出现人间之日!”
约定……
其实并不清楚前因后果的阿楚,只听到它说被下封印之人所骗了进来……不过,约定吗?
“前辈,看你如此形状,却是想破水出去报仇?你已被关了许久,只怕也找不到想找之人了。”阿楚冷静道,“难道以前辈如此清明神智,也不能堪破前世今生吗?”
“死了又如何?!他们不也是认为本座凶狠无匹嗜人血肉吗?!本座便把这罪名坐实,又如何?!今日不仅你们,上面的,你们的朋友,亲人……不认识的人,统统都要撕碎入我腹中!”嗜月玄帝右前爪狠狠拍地。
“可倒行逆施,就算出去了,等你杀戮一方,自然有不尽的修道之人欲诛你于剑下,这又是何必?此刻约束之力已去,你何不在此修养,待他日平心静气之后,换种姿态行走人间,不是更好?”
“……阿楚别说了!”百里屠苏走到阿楚身边,道,“此番若是被狼妖逃脱,身死之人又何止我们?”
阿楚回过头,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不解,“可是,妖也可以讲道理啊……再说了,本来就是个约定,它既在此安分了那么多年也未想办法挣脱,只是等待举火之时,不也是守着承诺吗?”
其实铁柱观四面环空,其下都是咒水,咒水之下为空,而妖类于这咒水之下,力量受制,则轻易不可再出,妖气亦趋微弱,故水下虽有怪物,实不足为惧。只是三百五十年前,由观中十七代掌门道渊真人费尽心力囚困于此的,眼前狼妖,因为立下契约,如见水面火光,便可任意而去,反之不得稍离,若有相违,则受天雷之击,身形俱灭!这才因以契约之力束缚,才无力逃离。
可阿楚只当是寻常的承诺约定,倒未想到契约。
百里屠苏抿唇,微清醒的眼眸又有赤红一闪而过。
“小姑娘倒是明白事理。”狼妖哈哈大笑,“你倒是第二个将我当做人……当做一个对等的人。”
他长啸着,大地震动,“可惜晚了!”
####
铁柱观咒水上空似有蒸腾白气升起。
咒水下空里,百里屠苏催动煞气和狼妖一战,也因体内煞气侵蚀而渐渐体力不支。狼妖亦因煞气,妖力耗损。
双方大战一场败北,狼妖已知逃离无望,只凭这一小子,它已无法击败,而对方竟还有一个法术不凡的小姑娘……自己……却无力再战。
“战得痛快!本作输了。”
阿楚急忙到百里屠苏身边,放出带上心法的灵力输送他体内。
“你要杀他们!我只有杀你!”百里屠苏感觉一股凉意从一旁传来,一看,原是阿楚。
“别说话,休息!”阿楚斥了他,转而又对狼妖道,“你也别说了,你的气快散了,还不固本培元?!”
“……小姑娘,你当真不怕本座杀你?”嗜月玄帝终于正视这个待他如初的女子,“你……倒当真不错……可惜,晚了……”
阿楚自然知道对方所言为何,她也不是几个月前山谷中毫无所查的无知少女。走过不少地方,听过不少人谈话,她知道了很多事。好比是,她的一些观点,和外面的人并不一样,甚至外面的这些人,和梦中认识的人的观点,也是不一样的。
妖物,人,鬼,神,魔,说到底,不也是人世间的一抹意识吗?上一辈子,她会觉得,人与妖,除去皮下白骨也许不同,其实都是血肉之躯,又有何不同。如今,她觉得,六道轮回,唯有魂魄不变,谁知上一世是人是妖,下一世是人是妖?今生杀妖,下辈子难保不成就生为妖……
阿楚对狼妖摇头道,“不晚……六道轮回,妖亦是轮回中一道,只要你答应我不主动恶意伤人,我便送你去妖界……”
嗜月玄帝自嘲道,“本座命不久矣,只等这口气散了……”便会去地府投胎转世……
“是吗……”阿楚不再看它,转而低头,看向百里屠苏,见百里屠苏虽然难受却看着她,亦是满脸血污,低声问,“怎么了?”
“……你……方才所说……”百里屠苏问道。
还不及她回答声是,那狼妖又道,“本座就送你一份礼物吧——”它口中红光大胜,有一物飞速进入百里屠苏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