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阿楚不才,学你,却也学不太像。‘云楚’是我,‘楚蝉’是我……都是我阿楚,仇恨、遗憾既然我都能两种人生都记下,那么……”阿楚缓缓抬头,直直望进他淡然无波的黑眸,岂料被暗藏的漩涡狠狠卷入,从此耽兮,不可脱。
“——‘楚蝉’六年的快乐,又岂能抹灭?”
硬着心肠说完,阿楚闭眼,不想,看见曾经心仪之人的转世,露出冷笑。
他温和的神色多么衬他?眼眉间的幸福,唇畔温柔笑容又多么真实,苍老的面容却无端让她心仪。这样的他……她不想忘记呀。
她是个贪心的人。多年陪伴她的韩云溪分量自然不轻,要他出事她万分不愿。眼前心仪之人的转世——或者说,是同一人,她也不愿意伤害。
纵是,世上安得双全法,她也要试一试。
欧阳少恭要魂魄,本是他的东西,给他也无妨……可是,若是给他的结局是韩云溪的死,连百里屠苏也当不成……她不愿意。
阿楚睁眼,忍不住上前一步,期盼望着他,“少恭,你……跟我入魔吧,这样不也可以万世长存吗?”
不料,男子轻笑,“魔吗?……跳脱六道轮回,从此不灭……可在下的所受教育与此背离。家父祝融若是知晓我入了魔道……只怕那时又是一番风波……取回魂魄,我势在必得。”
说罢,男子定眼看着少女惨白了脸,红晕退去,艳阳当空,抵挡不住严寒般,她抱紧了双臂。
脖子上的豆角佩突然传来熟悉且不应该出现的感应,阿楚瞬间睁大了眼,一手抓上豆角佩,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男子。
似乎察觉了什么,欧阳少恭略眯眼,双目狭长,颇显冷冽,双唇勾起冷笑,越发薄凉,他并不说话。
阿楚咬唇,激动的神色自眼中退却,为自己方才第一时间升起的怀疑叹息一声,疲惫道,“他们似乎出事了,我要过去……你……”
他冷笑转暖,温文有礼,一如,初见。而眼眸中的冰寒却不曾消去,隐隐有肆虐之势,袖袍一拂,扫去衣衫灰尘之举,让阿楚话语一滞。
“在下就不跟阿楚姑娘一路了。在下还有事……”他兀地轻皱眉,略奇怪自己话语直冲,话语在胸口转了一圈,润了润色,缓一眨眼,冰寒立去,温和看她,续道,“在下有事,日前就接到青玉坛弟子信件,说雷严身死,青玉坛急需主持局面之人,在下不愿青玉坛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一直想等阿楚你事情了结,便回去主持大局。如此,在下不妨先行一步,若是有事,自可到青玉坛找我。”
说罢,他转身,继而一怔,低首看着自己右手的长袖被人紧紧搓在手里。
他无奈侧身回望于她。
配合手上泛白的拳头,捏得布料都发皱,阿楚死死盯着眼前男子,再次上前,极近的距离,两人略长的袖摆摩挲一处。
“我喜欢你。”
男子一怔,转而一笑,颔首,“多谢。”
“你知道我喜欢你。”
“是。”从十年前的记忆中就知道了,如此算来,“知道”十年了。
阿楚叹笑,“那你也该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你的事,我不会告诉百里屠苏……可,我也不会只是看着。”
他定定看着眼前少女,百年前渡魂时,突然见到生魂闯入的记忆,越发鲜明。
那是,少女说笑,原来是真的吗?不是一般的喜欢,不是喜欢草木的喜欢,不是喜欢她的阿白的喜欢,而是那一种喜欢么?
……还一记多年。
欧阳少恭不由举手,摸摸阿楚额上的短短发丝,含了笑,温柔如斯,郑重道,“我记下了。”
……记下了吗?
听了这话,又感到头顶那人掌心的热度,阿楚亦有了些羞涩,却点点头,低声道,“那……我……嗯……”
终究不知说什么才好,烫得几乎头顶生烟,阿楚一跺脚,躲开那人温暖手掌,脑门一凉,倒恢复些许神智。旋即放开手,退了一小步。
略仰头才能对上男子视线,阿楚却觉得低着头就好,就好,全身的温度都迅速飙升,而每每想要看他,就更是燥得双颊通红。
头顶传来那人轻笑,“你……什么?”
阿楚庆幸着自己留的长发,低垂了头颅即可挡住耳尖脸颊脖颈的异样色泽。可这不代表了阿楚不反击不回敬。
拳头握紧,阿楚定下心来,深呼吸一口,胸腔内激烈的怦怦声当做不存在,她似不经意的抬起头,红润的脸颊她知道无法掩饰,唯有神情不变,亦学他犹带三分微笑。阿楚勾起唇角,眼帘微阖,漆黑的瞳孔闪烁着点点星辉,她举步,又走近欧阳少恭一步。
缓缓对上那人温柔的眸子,阿楚伸手拉住他外袍,察觉对方想退,她笑意加深,挑高了眉,手上用力抓着,踮了脚凑到他面前,不给他后退的机会,“光记下了,我不愿意。”她从来不是只会害羞的小女孩儿!既然开了口,既然告诉了对方,那么这个人定要给她个答复才行!
好的,坏的,她就要一个答复!而且她自信,多日相处,跨越时空的羁绊,经历了这么多事,不见得她会受伤。
欧阳少恭也挑了挑眉,为这难得见到的强势姿态。眼眸视线交汇,他如何不懂她的坚持?
他不置可否道:“——哦?”
阿楚双手抓得紧紧,她还不大明白,为何自己会这样缠上他,可她想要罢手的时候,心底总有个声音在说,错过了今日,她定会后悔!
如掌上明珠的十二年,如珠如宝的六年,还有她还记得的前世入世游历时靠自己生存的那一年多时光——这些,造就了前世云楚的独立自信,更造就了今生阿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