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会意地走向门口,一边有些担心地看着已经转过身背对他们的乔治,一边伸出右手开门。
哈维没有忽视她开门时手臂那轻微却突然的一抖。
两人出门后都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您……”他们同时开了口,视线相遇。
“……您先说。”
如果是平时,哈维应该会谦让一下,让女士先讲,但眼下的情况不同,他没有客气,直接开口,语气依然严肃,却比刚刚多了些温和:
“您的胳膊怎么了?”
“一点小伤而已。”安娜下意识地把右臂向后一藏。
他是怎么发现的?
比起病人的陈述,哈维此时更相信自己的观察。
“让我看看好吗?”
犹豫了一下,安娜慢吞吞地捋起右边的衬衫袖子,两个新鲜的点状伤口赫然落在她前臂外侧。
“这是……怎么搞的?”哈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伤口,他还以为是某种擦伤或划伤,不由得向前一步。
“呃,是在矿井。”安娜迅速后退一步,把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比之前还远,“是蝙蝠,突然出现了很多,有一只没注意到的给了我一口。”
她那时是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哈维倒吸一口气。
“我想我捅了老窝了,或许今天不该下得那么深的。”安娜低声补充了一句,又想起了今早的占卜和刚刚下矿的经历,有点后悔地瘪了瘪嘴。
虽然占卜并不总是应验,但在下矿这件事上未免太准了!刚刚连续三层,她都是在砸空所有石头后才找到通向下层的梯子;更惨的是,最后一层莫名就起了一股绿烟,接着就是四面八方响起的蝙蝠拍打翅膀的声音,还有这种动物此起彼伏的尖声大叫——这种动静比怪物本身还要吓人!要不是她在绝望中的一镐子敲出了下层入口,又惊魂未定地扑向电梯,她受伤的恐怕就不止一只胳膊了。
哈维看着有些发蔫的安娜,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看不出她这么勇敢。”
可他嘴里说出的是:
“手边有药吗?”
“有。”安娜点头。
“那就好,请千万当心感染——在矿洞也要小心,好吗,至少别往怪物的老窝钻。”
显然,哈维对矿洞里的危险情况没什么具体的概念,安娜也并没有“往怪物的老窝钻”(实际情况更像是怪物的老窝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她身边),她抬起头想要解释,转念一想,还是老老实实点了头。
“没必要纠正他,反正今后占卜结果不好的话,我再也不会下矿了,”她暗自嘀咕,“再多说两句,我真怕他把我抓去诊所开药——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嗯,”哈维对自己起到的效果很满意,“您今天早些休息,不要做重体力活了。”
“听您的,医生。”
“我这会儿得回诊所,再次感谢今天您的帮助,乔治是个挺好的老人,但思想工作确实难做。”
“您客气了,很高兴我能帮上忙,乔治和艾芙琳都是很好的人。”
“是啊,是啊,而且他们老两口也是老派信徒呢,和您一样。”
话一出口,哈维就感到安娜的表情变了一下,本可以愉快结束的对话瞬间变得有些别扭。
“这样啊。”安娜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但绝对不太自然。
哈维一下尴尬起来,本要往诊所走的双腿又站定了。有关历史上宗教战争的种种迅速闪过他的脑海,是不是对于一个神系下的不同教派来说,他们都把彼此看成异教徒?
“呃,我说这话是不是,”哈维咽了一口唾沫,“不大合适?乔治和您不是一个教派,刚刚还那样解读您信仰的经典……”
安娜立刻摇头,打断了哈维对历史知识的过度联想:
“不,不是,并不是,”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直视着哈维的眼睛:
“刚刚在屋里我就想解释了,医生,我并不是一个老派信徒,甚至称不上虔诚,这是镇上的大家的误会。”
“哦——哦——”安娜此时的反应比在屋里更加出乎哈维的意料,“是吗,我很抱歉,不过我猜,镇上的大家未必会很在意这个,所以这个误会的影响,呃,不会很大?”
哈维承认,最后一句只是对安娜的安慰,他完全不知道这种误会的影响是大是小,可在那个场合下,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是吗?或许吧,可能我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我肯定在屋里就忍不住纠正乔治了。”安娜轻轻耸肩,“我大概主要是,唔,想告诉您。”
“我?”哈维一怔。
“嗯,我想让您知道这件事——”
安娜的尾音微微拖长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语调像极了那天在树下的自言自语:
“因为您还年轻。”
“我还……?”
“是的,”安娜点头,语气又一下子恢复如初,“啊,我是不是讲话太唐突了?还耽误了您的工作时间……”
“不,不,没关系……”
“不打扰您了,我看到艾芙琳在那边——回见,医生!”
她的告别比她刚刚的话还要唐突,哈维只来得及礼节性地说出一句:
“……回见。”
安娜转身快步走向艾芙琳,他依然站在原地发愣。
“你的胳膊怎么了?”
安娜和艾芙琳寒暄的时候,就注意到阿比盖尔正站在一边,像是等着她们说完话,但她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是要和自己说话。
“哦,小伤啦。”她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