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把袖子捋了下来，冲阿比盖尔笑笑。
“你是……被什么怪物咬的？蝙蝠？”阿比盖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但不像是因为害怕。
“你看出来了？确实是蝙蝠，你见过吗？”
“哦，没有，我只听说过有这种东西——你不怕吗？”
安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蝙蝠的叫唤声又在脑子里刺了她一下。
“怕，怕得不行，”她忍不住评论，“我觉得蝙蝠的叫声比牙齿更有杀伤力。”
“你见过岩石蟹吗？”
“见过的。”
“被弄伤过吗？”
“伤过一两次吧，这种怪物擅长伪装，但熟悉之后对付他们还挺容易的，而且深处也不算多见，更重要的是，”安娜自嘲地看了一眼受伤的胳膊，“它们不会叫唤。”
“这么说你去了很深的地方？”
“我不得不往深处去，好多找些有用的矿物，要是有宝石就更好不过，但天晓得这矿井多少层，我什么时候能挖到底。”
“哦——或许有一天我可能向你求助些漂亮石头。”
“那太好了，”安娜歪头笑了笑，发觉这次对话比复活节那时愉快得多。
她今天好像更友善了，而且似乎对我的挖掘工作很感兴趣，嗯，她是喜欢冒险还是漂亮石头呢？
几句寒暄过后，安娜先开口告别：
“我得趁着天还没黑去做些采集”
“那回见。”
“回见。”
安娜匆匆走向广场南侧的浆果丛，阿比盖尔转身走向杂货店，心里想的却不是什么漂亮石头：
“我看到她背包里那把剑了！”
听到门的响动，乔治把轮椅转出卧室：
“你可算回来了，艾芙琳，今天的体检真是的，来了个医学专家不说，还有个文学专家。”
“说什么呢，乔治，”艾芙琳看了看一脸不满的老伴，有些干瘪的嘴露出笑意，“不是哈维来给你上门检查的吗？他是个好大夫。”
乔治哼了一声。
“晚饭还要等一会儿，你要不先出去转转，或者回书房？”
“吃什么？”
“你的最爱，韭葱炒鸡蛋。”
“好啊，”乔治的声音一下愉悦起来，“但你不是说最近太累，没时间去找韭葱了吗？”
“我在公告板上贴了求助，然后，托那个农场姑娘的福——”艾芙琳走向乔治，手里拿着一棵韭葱，根部还有一点土沾着，“瞧瞧，她说她今天碰巧进山了，多新鲜的菜。”
乔治没有答话，接过那棵韭葱，不需要凑得太近，就能嗅到那股微微的香辛味。他忍不住捏了捏那翠绿又讨人喜欢的茎秆，里面层层叠叠包裹住的，是和鸡蛋最为搭配的、春天的气息。
他把韭葱递回给艾芙琳，沉默了一会，若有所思地说：
“你知道吗，老太太，我今天早些时候还觉得，体检日的运气总是不大好，现在我有点动摇了。”
“哦，乔治，你能这么想真的太好了，但不会只是因为一份韭葱炒蛋吧？”
“就是因为这个。”
“好吧，就是因为这个，”看着一脸固执的乔治，艾芙琳笑了，“我很高兴，乔治，你感觉交了好运，我就替你高兴。”
回到诊所时哈维才发现，下班时间已经快到了。他匆匆和玛鲁交代了两句，就快步走回办公室，换下白大褂。
白大褂一脱，工作时的严肃态度就再也无力抵挡各种纷乱想法的入侵，在穿上常服的短短几分钟里，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像屋后那条小路一样长满了乱糟糟的杂草。
“什么跟什么，”哈维走进楼上的住处，一屁股坐上沙发，“有时候讲起话挺成熟，有时候还没有玛鲁有条理——玛鲁还比她小几岁呢，真是的。”
他试着理清安娜话语中的逻辑，但屡屡失败，甚至无法确定一些记忆究竟来自事实，还是自己的想象。那句“您还年轻”在他耳边顽固地挥之不去，像是深深印在在杂草小径上的脚印。
“想让您知道”，为什么呢？因为医生代表着某种权威，或者是高社会地位？那又关年龄什么事！“您还年轻”，是说我跟乔治比起来吗？这可不算是赞美！
“怪，这年轻人很怪，”他干脆向后一靠，把头搁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但是，不，她不笨，脑子很好用，否则她不会发表那一番关于饮食习惯的评论，也不会那么快地判断出乔治年轻时干过重体力活。哦，现在想想，对着乔治这样一个老人，提起他年轻时强大的身体机能，这真是年轻人独有的天真的残忍。乔治没有生气，也是挺新鲜的。”
哈维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并没有生气，虽然头脑中依然有些混乱，但他甚至想要微笑。
“得啦，老小伙子，”他一拍自己的脑袋，从沙发上“腾”地起身，“能被人评价为年轻，你就踏踏实实接受吧——算你运气好！”
走到农场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安娜本来走得并不快，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家门，“啪”地拉亮电灯。
窗帘后面的一团东西还在那里，不知道有没有挪过窝。她径直走向柜子上的几样小家电，仔细检查了每根电线的情况。
“还好，完好无损。”她看了一眼窗帘，“看来这家伙挺老实，但谁知道之后会怎么样呢，今后出门前得收好这些东西。喂，你要出来吗？”
她把帘子掀开一点，和猫四目相对，猫的瞳孔变圆了，让它显得比白天可爱了一点。
安娜想了想，掏出手机凑了过去，正要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