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留小胡子戴眼镜的?”
“对。”
“那你这也算是夸他嘛。”伊凡的口气里有些调侃的意味,“至少我现在看着他就说不出来那句话。”
“所以我才觉得我太唐突了,”安娜敲敲自己的脑袋,好像有些恨铁不成钢,“之前自言自语就是给他听到了,我真怕体检的时候他会专门检查我奇怪的大脑。”
“放心,乡镇常规体检一般没有这一项。”
安娜瞪了他一眼,表示这句话完全算不得安慰。伊凡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
“瞧,开始跳了。”
两人安静下来,貌似专心地看着六对青年男女的舞蹈。舞曲的旋律和节拍都并不复杂,伊凡很快注意到,安娜已经哼起了舞曲的调子。
这儿的生活还真是简单安逸,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他想着,小时候安娜也很喜欢唱歌,后来淡了联系,再和她像亲人那样熟络起来后,就没听过她像小时候那样随心所欲地开嗓了。
“……我是不是哼得太大声了?”安娜突然停止哼唱,看了一眼站在餐桌另一头的格斯。
“我觉得他听不到。”伊凡立刻回答。
安娜点点头,但伊凡再也没听到她哼出的乐声。
“心病。”他暗自叹了口气。
“你跳得真好。”
“哦,谢谢您,”玛鲁粲然一笑,“这种舞蹈有年头了,但也很经典不是吗?”
“就算有年头我也跳得很一般,想跟上拍子都得努力。”
“我可没觉得您哪一段没跟上拍子。您待会儿留下帮忙吗?”
“嗯,帮着搬点东西。”
“那辛苦您了,我也得缓一会儿再帮着收拾。”玛鲁挥挥手。
看着玛鲁提着裙子跑向潘妮,哈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和玛鲁在跳舞时的配合也还算默契,但终究不如在诊所里那么自在,而且看样子,她也是这么想的。
“要去和那个新来的打招呼吗?”山姆在他背后招呼着塞巴斯蒂安和阿比盖尔,他也跟着扭过头去。
很明显,舞蹈环节结束的这一会儿功夫,已经足够让多数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新来的小伙子身上。餐桌那里的人比跳舞前多了一点,有的在和他说话,有的在一旁听着,虽然更多的人站在远处,但也时不时地看看那边,显然是把那个人当作了话题。
不管去不去打招呼,我反正得喝点什么,哈维轻轻拉了几下领口,走向餐桌。
山姆一行三人比他快了一步,等哈维拿起一杯果汁时,安娜已经微笑着向伊凡介绍起来:
“阿比盖尔,塞巴斯蒂安……”
“山姆,”金发大男孩抢在了安娜前面,“很高兴你能来,伊凡。”
“我猜你们年纪应该差不多?”安娜看了看两人。
“哇,那你们是姐弟咯?我还以为是兄妹呢。”山姆挠挠后脑勺。
安娜点点头,伊凡则耸了耸肩。阿比盖尔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伊凡的头发和肩上的工装服,塞巴斯蒂安则打量着这对姐弟,神态复杂。
“你平时喜欢干什么?有空一起来打两把游戏啊!”山姆已经自来熟地拍上了伊凡的肩膀。
“当然当然,”伊凡一口答应下来,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安娜,“她也可以一起,别看她乖乖巧巧的样子,也是会打游戏的。”
“你什么意思?”安娜佯怒地直起身子。
“我没说错嘛,你看,山姆都当我们是兄妹了!”
几个年轻人乱作一团,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活力,哈维不由得跟着微笑起来。啊,年轻多好。
“这小伙子真不错。”乔迪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他精神还蛮好的,赶了那么远的路,现在还有说有笑的。”这是罗宾的声音。
“他比他姐姐开朗,刚刚他姐姐带他来和我打招呼,我们聊了两句,他可比他姐姐能说会道。”
“是啊,瞧瞧这会,我觉得他姐姐就是被他带动着加入聊天的。”
“最开始知道她信仰多神教的时候,我还担心她是那种神神叨叨的类型呢,你也知道这种宗教对我来说太,呃,太有异域风情了。”
“是了,而且她不大爱跟人说话,我有时也会想,只见她每天忙个不停,不知道这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仪式?草药?”
“今天听她说话,也是个普通的凡吉尔年轻姑娘,别说异域风情了,连年轻人的叛逆都不大有。”
“是啊,是啊,看样子她就是内敛了些。”
内敛——是的,哈维不由得想,看了看笑得一脸灿烂的伊凡和掩面而笑的安娜。
刘易斯今天打着官腔夸赞着“花一样的年纪”,如果说伊凡的叶片和花瓣是大胆舒展开来的,像一朵盛开的黄水仙,那安娜的花瓣就总要小心地敛起,好像只想把花蕊中的甜蜜留给一两只蜜蜂,像一朵半开的郁金香。
安娜一挥手,哈维才意识到那不是他联想中的蜜蜂,而确实是一只突然飞到年轻人当中的带刺昆虫。在一片小小的慌乱中,安娜和他碰巧视线相对,便倏地垂下眼睛,哈维甚至来不及用微笑打个招呼。他望望她的脸颊,确实像一朵粉到发红的郁金香。
他不再看她,凝视着手里的杯子发起了呆。
他不知道她的脸红和之前的两次偶遇有没有关系,但他还没有自以为是到觉得她对他产生了特别的感受,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实打实的大忙人,至今的交流少之又少,除了那两次偶遇,也不过只有几句寒暄。他想着,仅凭这些就能让人产生好感的人,只能是那些魅力四射的家伙——说不定伊凡就是,他是很容易对周围人产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