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必定是卢国公的奸计。 消息传到新州时,魏国公正在吃葡萄。他惊得连籽都吞下去:“什么?仓州城垮了?” 军师解释道:“晨阳郡已经准备好蓄水泄洪,但是上段仓州城外的堤岸直接垮塌,洪水灌入城内。“ 魏国公感叹:“林朗,呀,好狠的心。六部官员都在仓州,这是打算一锅端,另起一个朝廷。” 军师倒是明事理的,说:“未必是人祸,仓州堤坝本就摇摇欲坠。” 他心中隐隐担忧,提醒道:“国公,我们是否也该警惕些?新州大雨已经连下五日,麦子被雨水泡着,有一部分已经发黑长芽。按百灵先生的推测,这场灾害不仅发生在仓州,连乌城和菀州都受影响,新州自然也不能幸免。” 以前大家都当这场关于洪灾的造势是卢国公和赖大运博弈,如今看来可能不是这么回事儿。 新州境内有几条江河,但从来没发生过破坏力巨大的洪灾。 军师说:“是不是派人请百灵先生细说一二,同时仔细检修水坝?” 魏国公正在考虑,一个丫鬟在书房外鬼鬼祟祟地吸引注意。魏国公极不正经地笑起来,勾勾手指喊人进去。手指不是向上翘,而是向侧面扫勾。动作不显轻挑,看着还有点儿潇洒。 “什么事?”魏国公的说话声像蜜里调油,黏黏腻腻。 “段姬新排了绸舞,请国公观赏。”丫鬟回道。 魏国公笑得开怀,问:“好看吗?” 丫鬟:“我是个粗人,哪懂欣赏?国公自己去看嘛,不然段姬又怪我不会说话,请不动国公。” 魏国公冁然而笑,开怀的样子竟变得有几分俊朗,好像还变得年轻一些。 “谢密,走,一起去看看!我记得你从前最爱这些歌舞。”魏国公招呼军师同去。 新州紧邻京城,相对太平一些,比乌城更加富贵,魏国公府邸自然也建得比乌城更好。俩人跨过三道门,走了一刻钟才到花园。 段姬双绸舞得极好,舞步摇曳生姿,绸花潇洒流畅地不断抛接。配合的曲子是《水吟》,谢密总觉得像个不详的预兆。 段姬在庭院中亭子下起舞,路过的仆佣都停下来在回廊驻足观赏。他们之间隔着雨,吹过风,滴滴答答呼啦啦…… 谢密渐渐感到心里难受,走到魏国公身旁再劝一句:“国公,要不召集官员议事?多去堤坝上巡视一番也好。” 魏国公点点头,但没有进一步指示。 谢密感到失望,便悄悄离开亭子,交代一声:“我身体不舒服,国公问起便说我先回去了。” 谢密回去后召集一些自己能使唤得动的同僚,兵分两路,一路注意堤坝状况,一路紧盯仓储。然而他们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樱州暂且无恙,新洲先被淹。 樱州和琼州听话,严肃对待,早早泄洪以应汛情。但新州没有,水坝快乐积蓄,还想留着灌溉!洪峰一来,各地官府手忙脚乱,一旦超水位就忙着泄洪。只想保自家堤坝,完全不顾下游死活。 仓州和新州几乎前后脚被淹,各方探子忙坏了,快马如燕雨中行,一天里传来两件大事。 其实有不少新州官员发现降水量异常,可惜这些年水官不受重视,根本见不到魏国公的面儿。魏国公正在为仓州被淹而高兴,在后院观赏歌舞,关于汛情的消息送到国公府时便被耽搁。 全天下都盯着这场洪灾,魏国公沉迷温柔乡而耽误抢险的事儿瞒不住。他决定把段姬推到河堤上处决,说她是卢国公派来的奸细,在身边安插多年。 谢密觉得这是昏招,赶忙去说情。人无完人,作为主公可以犯错,甚至可以在战场上指挥失当,但不能龌龊。 主公龌龊,还有谁会愿意跟随? 历史上总有一些小人物起到转折的大作用,这次轮到丫鬟上场。 多好的一个扳倒段姬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段姬对丫鬟挺好,即便丫鬟争宠也不会为难。魏国公若是想要抬举丫鬟,谁还拦得住?国公就是享受偷情的欢愉,段姬心里清楚,从头到尾没有挑破,还给予方便。 但越是如此,丫鬟越恨段姬,觉得她瞧不起自己,没把自己当作真正的竞争对手。 谢密跟魏国公分析利害关系,差不多说得魏国公心里舒坦了。丫鬟得知消息后急忙赶到段姬院落,一条白绫把人吊死。 “军师言之有理,此事便作罢,如今全力救灾要紧。”魏国公终于首肯。 魏国公虽然不杀段姬,但心里依然恼她,自然不会想着去看她。过了两天,段姬被吊死的消息才慢慢传开。丫鬟早有准备,哭诉道:“我知国公不好动手,这罪孽便由我一人承担吧!” 魏国公冷笑一声,没追究。 谢密听闻之后觉得无奈、失望,但依然努力往好处看,想着至少比在堤坝上当众处决好一些。 魏国公占着两座大粮仓,以前大家不知道,但这一次盟军内讧时经常提起。一旦粮草输送得慢一些,盟友就质问那么大粮仓为什么不用? 吵得多了,粮仓的事儿就在百姓之中传开。 房屋被冲垮,粮田被淹毁,百姓都等着看官府如何救灾。因为雪灾时不作为,以及攻打京城半途而废,百姓对魏国公已然很不信任。 两天过去,洪水依然没退,劫后余生的百姓大部分在荒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