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一点儿也不假,” 坐在摇椅上打着毛衣的女人咯咯直笑, “他的确在穿衣方面没什么品位,但并不是对美学的茫然。” 她朝楼上努努嘴, “屋顶上的圆顶玻璃房里摆满了他的作品呢。” “真的?” 女孩腾地一下站起身,姿势像个紧张的跳水运动员,在看到女人瞪圆了眼睛的表情后又慌忙摆起手来,脸完全涨红, “不,我是说,那个,我可以去看看吗?” 她好像完全忘掉了自己刚才那可笑的举动,身体前倾,表现出强烈的渴望。 “莱丝,你真是可爱极了。” 完全看不出已年过天命之年的沃顿太太大声笑道, “就在楼上,你自己去吧。” 说完她又自言自语道, “这几天怎么不见希尔?它很少不在沙发上的呀。” 声音虽小,昵称为莱丝的妮可莱丝=希尔,金发褐眼的十六岁女孩心中咯噔一下,背对着沃顿太太尴尬笑着走上楼梯。她知道只要她一离开沙发,希尔就会趴会原本属于它的地方,打上一个好大的哈欠。 从二楼倒玻璃圆顶房的楼梯每一级都被压缩,使得妮可莱丝对自己的感官抱有两秒钟的怀疑,后来一步跨三级,但也没有很快到达楼顶,很奇怪的设计。在推开玻璃圆顶房门的前一刻妮可莱丝还在模糊地觉得柯艾尔很神秘,从在码头帮了她并让她在自家留宿到长久居住,从他本人的生活习惯看都是如此。 孤独者和智者才有的宁静的脸庞十分漂亮,棕色的卷发柔软,同样颜色的大眼睛总是低垂着带着莫名忧伤,令人注意的是他极少说话,似乎是故意给自己画上一个“请勿靠近”的圈,可这样又怎么解释是他在港口先与自己说话呢? 这一周她几乎没看见过柯艾尔,沃顿太太说他习惯昼伏夜出,那不是肉食动物的习惯吗?而见到他的几次的确是在深夜,可他戴着厚重的吉普赛式围巾,裹在黑色风衣里,高帮的登山靴子在木质地板上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吓了妮可莱丝好几次。潜影之术游移在黑夜中,不着痕迹地抹去一个又一个——妮可莱丝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的想象力又过盛了。 “But I thouht there were sothin. In life to live for.” 听到这歌声不禁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到底从哪儿来的,这样熟悉的——她忽然大笑出来,从衣袋里拿出手机,自己竟然没有动过给家人打电话的念头,一刻都没有。 不过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是哪个地区的?不知道,不愿接,可它一直不停响着,那音乐如此忧郁,自己又怎么会选它作为来电铃声?思绪游移着,她按下接听键。 “我们会听见天使的歌唱;我们会看见整个天空罩满了灿烂的光辉;我们会看见所有人世的罪恶、我们的苦难,统统湮没在整个世界的仁慈里,我们的生活就会安静,温柔,甜蜜如同爱抚一样。” 声音柔和地在空中洒下轻飘飘的白色羽毛, “早上好,妮可莱丝。” “哥!” 妮可莱丝站定在楼梯上,激动极了 “你在哪儿?” 话一出口才发现是个蠢问题, “你还好吗?我知道你肯定很好。” 意识到那人是在这金属玩意儿的彼端,妮可莱丝一脚跨上三层楼梯,推开玻璃房门,另一只脚脚尖也随之向后踮起,站上来。可她险些栽个跟头,身体仿佛水晶流注,眼前景色透澈不着痕迹,宛若仙境。就呆呆地站在门口半晌才注意到自己还打着电话, “哥,我好像真的听见了天使的歌唱。” 她回身,楼梯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转回左边,下面是白云碧空。 “我会,我会再打给你。” 这是妮可莱丝人生当中第一次按掉她最爱的二哥的电话。向后背部笔挺地贴近门框,整个身体不敢动弹,不知着眼何处只好转移到自己的手上。倒吸一口冷气,门框也是玻璃制,此时此刻,她的确悬在空中。几百英尺高空!就她一个人。 恨不得死死抱住门框,可她现在连门框的玻璃都看不到了,更别摸索着实体抱住!目前还没掉下去已经很好,妮可莱丝试着挪动了一下左脚,踩在实地上。她赶忙退回,右脚又向前踩了一大步,依旧结实。 唉,冲动这魔鬼。妮可莱丝昂起头,抿着嘴唇微笑,仿佛生命将在这一刻迸射出最美丽的光芒,就和点燃的火箭......妮可莱丝挥去脑中的遐想,她的观察力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右手向旁一推,门悠然而开,那密密匝匝的楼梯又显现出来。盯着门倒退后,却发现又不对劲儿,右脚腾空了! 右脚腾空了,亲爱的,你的右脚。 这当真是妮可莱丝迄今为止的人生当中第一次想骂脏话的时候,但她掉了下去,此刻情景没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想起一句从没说过的话。 大风呼啸,灌进掀起的Burberry风衣中,虽然它本身可以防风。如果有一把雨伞多好,能撑着起来减小降地的冲力,可这掉落似乎没有止境。 金发乱成一团,妮可莱丝保持运动状态望着天空,持续了一会儿察觉其中不自然的地方:风太温和了,没有划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