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从头开始吧,回到第一个问题。触发你的能力的条件,必须是被寻找对象的血液么?” “是。” “说谎,” 黑发男人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说谎。” 他走到亚历山大身边,轻松地卸掉他最后的抵抗,提着他的脖子掼在墙上,一只手轻轻压在他的胸前:“这是心脏的位置,”黑发男人微笑,“我一般不想染上血,但是,我知道你的拉蕾亚还想要它——嘘,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他压下了亚历山大忽然的抽搐,温声说: “有人从我手里夺走了一个人,我很喜欢的人,她非常可爱,”库洛洛·鲁西鲁的语气如同温柔的情人,“远比你的拉蕾亚要可爱——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所以,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让你活着,和你的女孩在一起……或者,我把她从你身边夺走,就像别人夺走了我的小塔一样。” “你觉得呢?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被他卡住脖子,仰着脸看漏雨的教堂顶,一滴滴的,流走自己的温度。 他屈服了。 他把一切都说了——“同生的眼睛”,能够在三秒时间内同步感知对方的视觉,对方无法察觉。没有距离限制,能力发动需要对方身体的一部分,使用完一次之后可以自动保存记录,下一次可以直接同步。但是,对每一个个体,只能使用两次。 黑发男人似乎很喜欢这个能力。 “掉落的发丝也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可以。” “好的,”他合上那本带着血手印的书,“虽然你很有可能不知道,但我还是问一下……如果,对方在死亡之后,会自动重生另一个身体,那么这个‘个体’,定义的是灵魂,还是身体?” 亚历山大愣住了。 黑发男人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己微笑了起来:“灵魂……恐怕极少有念能力能够定义它。也就是说,80%的概率,定义的是‘身体’……那么,我就可以无限次地找到她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真好呢。” 黑发男人对亚历山大的态度忽然温和起来,撑着他站起来,还帮他止了血——也是这一刻,亚历山大意识到,这个男人居然有许多种念能力。 怎么可能?! 想到刚才他的问话,亚历山大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脸变得惨白。他很想再试试自己的能力是否还能使用,但他不敢,最起码当着黑发男人的面,他不敢。 外面的雨还在下,库洛洛很礼貌地扶着他,走出了这片满是雨水的林子。他告诉了亚历山大自己的名字,“库洛洛”,还说,如果他留下自己在这个破教堂里,自己一定会死。 “最起码,现在,你还不可以死。”库洛洛这样和他说,想了想,他又补充,“或许以后也不行。” 仍然是那种奇异的微笑。 亚历山大更加恐惧这个男人——他觉得库洛洛不正常。这是很难用语言说清的感觉,但他确实感觉库洛洛不正常。 尤其是当他说起自己的女孩的时候,“小塔”,那个女孩的名字。库洛洛并没有多说,只说了她的眼睛颜色很美,她是深绿的眼睛,蓝绿色,像是热带丛林,或者浅海。 哪有这样的眼睛。这是幻想里才有的东西吧。 不过是因为喜欢对方而已。 亚历山大忽然觉得可笑——他在听自己的敌人说自己的情人。一个捅了他三刀,刀刀致命的,异常的,残忍的男人。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对战的时候,黑发男人捅完第一刀,稍微斟酌了一下,才刺了第二刀。 ……因为不能让他立刻死亡。 真幽默。 让人想要发笑的幽默。 亚历山大最后还是没死,库洛洛把他送到了拉蕾亚的门廊下,微笑着嘱咐他好好养伤,就离开了。 他果然失了念,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拉蕾亚,却再也没见过库洛洛。 亚历山大之前结的仇家都消失了,像是一夜间蒸发。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如此安全,对他来说,是不敢置信的安全。 他知道为什么。因为库洛洛需要他活着,他要一次次找到自己的女孩。 那个雨夜的树林,扶着他的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他冷白的皮肤,黑到让人心悸的眼睛,粘着雨水的黑发,身上干净的味道……还有脸上奇异的微笑。 像是个梦。 介乎噩梦和美梦之间——该怎么去形容,有一种可怕的存在,是让人莫名想要靠近的,像是美丽而危险的妖物。 亚历山大躺在床上,摸着自己身上深深的三道刀口,抱紧了拉蕾亚,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