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步艳霓也在,而看他回来岂能不惊喜,心中也随之松了口气,等打过招呼,遂无奈道:“你快劝劝静安姐吧,不然身子可就垮了。”说完,眼圈顿红。 自谦点点头,缓步来至静安身旁,看着眼前心念之人,如今竟痴傻一般,与自己视若无睹,不禁酸楚难耐。而步艳霓知道此时不便留下,就给两人轻轻掩上门,出了屋子。 原来,打从步师爷过世后,静安一时难以承受,遂陷入悲痛而无法自拔。又因在大王山下葬时,更悲痛不止,哭地晕厥过去。 待被人抬回家中,再醒来后,竟如痴了似的不食不眠。只每日入定般的坐于那里,有时也会自言自语,说些让人难以明白的话儿。 如“那时你何苦恁般心狠,不顾俺跪地哀求,活活断送了两大一小,三条性命”。或“如今倒好,被那个孩子缠上了吧,倒是没辜负你,曾孽种孽种的骂着,真是自孽自种、有果有因”,诸多这等摸不着头脑的言语。 且还有一日,林氏半夜起来,闻得静安屋里有动静,等进去一瞧,险些没被吓死。只见其端着酒壶坐于那里,面前又放着两只杯子,正笑盈盈的斟着酒,如同在招待客人一般,并也会举杯而饮,害得她再未敢睡下,硬是守了一宿。 言归正传。看着怔怔坐于那里的静安,云乱鬓散、衣衫成皱,双目空洞、面如死灰,自谦是心疼不已。便默然坐下,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沉默良久,才沉声说道:“我回来了,害你独自承受这等悲痛,是我不该。” 而静安仍一言不发,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甚么。自谦叹了声,疼惜道:“你这又是何苦,今日是步叔叔头七回魂夜,若让他看见你如此模样,岂恳安心离去。难道你真要他老人家,因有所念,而入不得轮回么?” 只看静安凤目闪过一下,遂身子也稍有颤抖。听得自谦仍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哪怕你相随而去又能怎样,不过留下了婶娘,孤苦伶仃的,你如何忍心?” 这般劝过一会儿,见其神情渐是有缓,随之鼻翼翕动,不时那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滚落下来,自谦知她心中之结有所松动,就忙又假装斥责道:“步静安,你实是太自私了。 你只觉着步叔叔的离去,这世上属你最伤心可怜,但若论悲伤难过,有谁比得了婶娘。他们几十年夫妻,便这样半路相别,不能执手偕老,那又该是怎般的哀痛。 而你现在却只顾自己,偷偷躲于屋里含悲吞伤,何时想过仍在外边应付一干琐事的婶娘。那等强忍之苦,你又可曾念了半分,真是枉顾她伤心之余,还要为你担惊受怕,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孝道不成?” 此番言语下来,静安突然“呀”地一声,便揪着自己的秀发,是悲痛不已。而后又抱住自谦,哭地撕心裂肺,且秀拳紧握,一下一下捶着他的胸膛。 惹得自谦也眼中泛泪,好不心酸,却仍得忍住情绪,拍着她的香肩,安慰道:“哭吧,哭出来,心里便好受了。” 如此,待静安发泄一通,心绪也渐有所缓,但仍依偎在自谦怀里,啜泣道:“我再也没有爹爹了,从今阴阳相隔,这般凄凉,岂是那年年孤坟前,就能化解的。” 自谦叹道:“大概生来只要了这点缘分吧,尽了自然便散去,若是余情未了,来世定会再次相聚的。” 而静安却幽声道:“即使有来生又如何,谁还能记得谁,不过枉入红尘一场罢了。” 自谦就开解道:“佛家不是讲因果轮回么,前有因,后自会有果,你与步叔叔此等情意,岂会就此了结。便只当是他老人家,先转世在等着咱们吧。 说不定那时,你们仍为父女,而我,也还是他老人家的小蛮牛。所以记不记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情分未断,得以后尘相续。” 静安沉默稍许,泫然道:“但愿如你所说,只盼来世,我还能做爹爹的女儿。” 自谦抬起她脱了形的脸颊,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再看着深泛哀伤的眸子,是说不出的心疼。于是便将那只银裹莹洁的白玉簪子,打兜里掏了出来,放在其手中。 并说道:“自小到大,我还从未送过你礼物,这是打老仙山庙会买的,特意带回来给你。” 等瞧过那白玉簪子一回,静安柔声道:“你有心了,我很喜欢,” 遂又看着他不住打量,方才发觉竟是剪去了长辫,且着一身不同长袍的别样服饰,就感慨道:“出去半年多,果然不一样了,实是精神许多。” 自谦深情道:“无论变成甚么样子,不还是你生来认识的小蛮牛,这一辈子都不会变的。” 静安不由芳心怦然、双靥顿红,待褪去羞涩,又问道:“对了,我娘怎样?” 自谦忙宽解道:“婶娘虽精神不佳,但身子尚可,你无须担心。” 静安急道:“不成,我得看看娘去。” 说着,便欲挣扎起身,谁知因几日的过度悲痛,又少食眠,就眼前一黑晕倒过去。等再醒来,已是掌灯时分,而守在身旁的,不是自谦还能是谁。 只听其担忧道:“怎样,可曾觉着哪里不舒服?” 静安摇摇头,茫然问道:“我这是怎的了?” 自谦便道:“没甚么,只是疲乏所致,睡了几个时辰。”遂就去倒了杯茶,扶她起来喝下。 而听着院落里,传来嘈杂的声音,静安又问道:“外面在做甚么?” 自谦说道:“请来的僧侣在做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