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活的自在,这名字取的好。”不想刚说完,却听小胡涂“哇”地一声,又哭闹起来,弄得他是不知所措。 周氏赶忙接过去,竟哄几下便好了。自谦笑道:“看来他还是和师母亲。” 就看周氏满目疼爱的,轻轻拍着怀里的小胡涂,柔声道:“是啊,这一时不见,俺心里便像少了点甚么,且他也喜欢跟着我,” 说着又看向自谦,笑道:“这不,你姑父、姑姑连着几日外出有事,就托付给俺们了。” 自谦方知胡彦江、涂七娘不在,这般也就没了心思再坐,待又说过几句闲言,便提出辞行。谢氏挽留不住,只得让周氏将他送了出去。 如此,等离开谢因书家后,自谦遂于城中雇来马车,也不去讨还价钱,只让车夫加紧赶路。因牟乳县雪下的不是很大,道路又未曾结冰打滑,不到两个时辰,那桥头的大石牌坊,就映入眼帘,这会儿晌午已过。 待付了车资,看着眼前离开半载之久的鹰嘴崖,自谦哪里顾得去感叹甚么,忙提着行囊匆匆踏进村去。谁知来至自家宅外,却见双扉紧闭。 稍是寻思,就欲到空清庵私塾找静安,但又一想,此时早已放了学堂,便只得提起行囊,往步师爷家中去了。心中猜测着,爹娘可能皆在那边吧。 不想还未等走到呢,却看步师爷门前,高挂的大白灯笼,及招魂蟠,远远在风中摇晃着,实是恁般的刺眼。自谦顿然惊住,脑中登时一片空白。 待稍缓心神,遂弃了行囊疯狂奔跑起来,就连头上的学帽被风吹掉,也不予理会。直至气喘吁吁冲进院落,怔怔地站在那里。 而几个正于院落里,忙着营生的村中妇人,见突然闯进一个奇怪打扮的年轻后生,皆是愣住,偏一时又未认出。倒是同胡彦江前来奔丧,一直留下的涂七娘,等看得是自谦后,便上前猛地一把将他抱住。 遂而哭道:“臭小子,怎就不知早点回来,今个都是你步叔叔的头七了。” 自谦顿如五雷轰顶,且心似刀绞、眼含悲戚,但只沉默不语、黯然流泪。这时,于西厢房吃白席的一众亲朋,闻见动静后皆走了出来,而见得自家儿子,俞大户不免上下打量了一回,遂眉头一皱,别扭的摇了摇头。 却是胡彦江看着自谦,一袭黑色新式学装着身,脚蹬一对黑色帆布靴,虽说剪了长辫,但此时已长出了些许黑发,并不觉着光秃,反有种清爽利落之感。 再且半年多在外的历练,自也见识过一番,另配着本就清秀俊逸的面容,更显得英姿挺拔、卓尔不凡,便不禁点头、心中称赞。 等自谦许久缓过,同诸人见了礼后,又同在此帮忙的俞可有,点首示意,但却顾不得叙旧。就听俞良嘱咐道:“先到你步叔叔灵前上香磕头,然后快去看看静安吧。” 自谦闻后不由一慌,惟怕静安出事,忙应声点头,遂跟着涂七娘进得北屋。而俞大户自是招呼着众人,又回西厢房继续吃宴席去了。 且说,自谦随涂七娘来到步师爷灵位前,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声道:“步叔叔,侄儿自谦回来看您了”说完磕头于地,是痛哭流涕。 这般一会儿,又抬头盯着步师爷的牌位,凄楚道:“步师爷啊步师爷,您老就如此烦小蛮牛不成,为何不知等着俺,让咱爷俩再天南海北的聊过一回、闹上一通。 俺知道,您老人家喜欢吃酒,这不回来时,还特意在码头买了,皎青州的琅琊烧酿,和西洋人造的水酒,等着孝敬您呢。可您老倒好,竟这般不声不响便地走了,而今倒叫小蛮牛哪里寻您去,咱们爷俩如何再聚。” 一旁的涂七娘,听得他此番言语,心里是哭笑不得,知其怕是又犯了魔怔病儿,就劝道:“臭小子,别再胡说瞎讲了,步师爷见你如此难过,在那边该不安了。” 自谦一愣,便茫然问道:“七姑姑,您说步师爷在那边,那边是哪边啊,我得有个地方寻他去。” 涂七娘忍不住呜咽道:“臭小子,你可别吓七姑姑,已经有个静安几日不声不泣了,饭不知食、夜不能眠的,你若再有个好歹,倒叫咱们怎办?” 自谦思寻一下,不禁喃道:“对呀,静安又到哪里去了,为何不与我相见?” 涂七娘叹了口气,正欲开口再劝,却看郝氏陪着林氏,打里屋出来,等认出是自谦后,遂上前抱在怀中抹起了泪。而后又捧起他的脸,不住端量着。 方才心疼道:“瘦了,怎的变成这副样子?” 此时,自谦已是缓了不少,待问过母亲安好,再看向林氏,就见其,满头银发乱、枯眼无神彩,已然苍老了许多,哪里还有半点,曾经鲜丽的妇人模样。便顿时心中一疼,那眼泪又忍不住地淌了下来。 林氏走过去,将他揽在怀中,强颜宽慰道:“傻孩子,别难过,婶娘没事。” 说着,也打量了自谦一回,又点头欣慰道:“长高了,显得更精神了。” 自谦泣声道:“婶娘,对不住,是自谦回来晚了。”说着又跪了下去。 被其这一跪,林氏那心也登时碎了一地,忍不住泪雨横流,抚摸着自谦的头,颤声道:“回来就好,你步叔叔在天有灵,也当欢喜的,” 遂而便将他拉了起来,又道:“快去那屋瞧瞧静安吧,已是几日不知吃睡了,俺们谁也劝不住。” 郝氏也叮嘱道:“好生宽慰着静安,别让她难过了,再这般下去,哪里能受得住。” 自谦应允着,忙去了静安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