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明白此话何意,却也困惑不解,他又怎会提早预知,难不成人临死时,果真能前尘后事明了一切。 遂又寻思起,俞老太所交待的遗言,既然送与咱们了,便当是宿债未消,欠了人家的,日后无论所生何事,皆不可芥蒂于心。就一时百感丛生、千般滋味,不免对世事因果多了一丝感悟。 故对自谦也未那般抱怨了,只当是孽缘而起、前尘所欠,今生一报还一报罢了。如此一想,虽说被病情折磨的不堪,但脸上至少多了几分笑容。 郝氏见他这般,自也宽怀不少,便欣慰道:“你能想得开是最好不过,只要咱们还活着,总会有个盼头不是。” 俞良拉着她的手,歉意道:“你说得对,人在家不散,只是这段时日难为你了。” 郝氏闻后,顿时委屈的哭了起来。俞良心疼道:“自打你跟着我,虽说吃穿不愁,但流的眼泪也确实够多了,真是苦了你。我倒宁愿不要那些身外之物,日子过的紧巴一些,也要咱们这个家安稳和祥。” 郝氏含泪道:“等自谦回来,咱们一家就在鹰嘴崖相守一处,安生过活,再也不分开了。” 俞良拭去她的泪水,感慨道:“说起那孩子,确实给咱们带来过不少欢乐。打小便俊秀聪慧,虽有时性子野了一些,却也顽皮的可爱,” 遂又沉思着道:“可惜总觉着他少了点烟火气,身为俗世之人,只不知是好是坏。” 郝氏不解道:“甚么烟火气?” 俞良寻思着道:“就是感觉他,跟这红尘有些格格不入,不似寻常的凡夫俗子。倘若难以融入,岂不孤立于世了。” 郝氏好笑道:“你可别说我儿子是神仙转世,到咱家历劫修炼来了。” 俞良乐道:“若是这般,那咱俩身为神仙的爹娘,还有甚么不知足的呢。” 待夫妇俩说笑一气,又听得俞良感叹道:“想想那时,也亏得有娘和你护着自谦,不然以他那般的身世,又于咱家从小被我呵斥到大,如今得有多后悔。” 郝氏白了他一眼,笑道:“还说呢,每回因为自谦害你被娘责怪,还不得背后又拿俺说事。” 俞良讪讪一笑,便感怀道:“这日子过的可真快,一晃都恁多年头了,想想就在眼前一般。” 郝氏微微一叹,黯然道:“要是那丫头还在,该是多好,咱们也算儿女双全了,” 遂而眼泪便流了下来,又叹息道:“也不知是她命薄,还是咱俩无福。” 俞良也顿然鼻子发酸,却仍安慰道:“应是下生只要了这点缘分吧,好歹也做了咱们闺女一回,你就别再胡自寻思了。相信有娘在那边,定会照顾好她的。” 两口子如此说开后,家中因为自谦入狱以来,而笼罩的一片阴暗愁云,遂也渐是散去。却怎奈终究天意难违,不想一个多月后,俞大户还是撒手西还、一命呜呼。 等出殡那日,不仅胡彦庭、胡彦江、涂七娘,及郝和、郝祥哥俩皆赶来了送葬,便是整个鹰嘴崖的步俞双姓人,也几乎都到齐了,无不悲痛在怀。 但因郝氏打俞大户口中得知,英子一家如今甚好,就不想再去扰乱她们的过活,故此,也没让往迟心湾报丧。这般,更何况林氏和静安呢,哪里忍得书信相告。 而那会儿的胡彦江,虽有丧礼在前,但却早是失了主张,竟似孩子般不知所从。岂能想到,过年时同涂七娘来看望俞大户,身子已然好上一些了,怎说走便走了呢。 再寻思起推荐自谦外出求学,竟惹来如此祸事,更是悔恨自责。无端端的,为何要动那等念头,倘若细究,岂不是自己间接导致了这结局,还好有胡彦庭一旁开解着,方才缓过不少。 再说涂七娘,也早已痛不欲生,想着当初走投无路时,俞大户对她的收留,且始终如亲妹子般相待。而今却这般阴阳两别,如何还顾得,去安慰哀伤欲绝的郝氏,直哭的是凄凄惨惨,甚至几度晕厥。 而郝和、郝祥兄弟俩,本就因早年外甥女夭折,对自谦没多少好感,如今又连累妹夫离世、妹妹守寡,怎能咽的下这口恶气,遂更与他怀恨在心。 那打牟乳城赶回奔丧的俞可恺,自也不用多说,从爹娘过世后,便同俞大户亲如父子,感情十分深厚,岂会料到竟突生这等噩耗,万分悲痛之余,也不由对自谦存了诸多怨念。 那时,当俞然大喊“起灵”后,但看步晨、步元、步南,俞晃、俞儒、俞四、胡彦庭、胡彦江八人,就一脸肃穆的将棺椁抬起,向大王山而去。 当众乡亲见是俞大哲捧着牌位,俞可恺摔的瓦盆,再想起俞大户如此心善之辈,死后竟无儿女于跟前尽孝,皆是唏嘘不已。而那些知晓自谦身世的,少不得背后大骂,收养了一头白眼狼。 便这般,等俞大户的丧事,在众人的相助下办完后,不想郝氏却又生了一场大病。还好有涂七娘陪伴左右,又常同宋氏等妇人宽慰着,方才挺了过来,只是难以再像从前,人变得沉默寡言,终日精神恍惚。 再等涂七娘离开鹰嘴崖后,郝氏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常一人坐于那里怔怔出神,且一待就是半晌。而俞四因为避嫌,已不能继续留在外院,便往步师爷家中看房子去了,如此以来,更显得这三进三出的宅子,幽深不已、空荡可怕。正是: 原谅不解自寻来, 衔环结草枉悲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