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带进了那道藏满了致命危机的将离谷。 只有在那三国之内谁人都不敢进入的地界,她才能够安全的诞下孩子。 而她同时交托给顾上弓的,还有一卷陈旧地、用了块不起眼的麻布裹着的残破卷轴。 “这是萧郎交予我的,交予我们的孩子的。”她道。 顾上弓拿着那陈旧的密卷,就好似接下了烫手的熔岩,但他不敢放下。 赵锦笑了笑,视线从那孩子滑向了他:“这密卷并不完整,但尽管只是冰山一角,也将是会带来无尽的危险。你要保管好它,待我的孩子需要它时,再交予他。” 她的眼神中带着愧疚,带着感激,却唯独没有爱。 但顾上弓不在乎。 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求得什么回报。 赵锦交予顾上弓的四野八荒,只是不太完整的残卷。而顾上弓则花了十八年之久,终究是完善了那张地图。他时常出庄,是为了描绘地图,亦是为了……为了找寻长公主的下落。 赵锦半路逃亲,生完了孩子后,又孤身一人去了大临。 孩子是她的私事,而和亲则关系到北豫的安危——她是一国的长公主,她必须肩负起家国的重任。这孩子交予顾上弓,她最信赖的臣子,她便能安心了。 可当赵锦回到临人地界之后,就悄然没了音讯。 奇怪的是,临人安分守己,首领不作声响,合约也依旧奏效,唯独就是没有赵锦的一星半点消息。顾上弓寻了十多年,依旧无果。 顾杪直勾勾的盯着她爹,细细琢磨着他的神情。可她看不明白,也看不懂他神色中的那一丝柔软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生下来,似乎就是该为萧鹤别而活着。 照顾他,保护他,为他铺平一切道路,成为他的影子。 隔日一早,顾上弓就失踪了。 顾杪知晓,一切都将不再平静。平和的海面终于盖不住暗藏的波涛,黑云压顶,风雨欲来。 她忍着背骨的刺痛,摸去了偏房的小院子。 以往寅时鸡鸣便会起来练剑的萧鹤别,现在都过了卯时还未有半点动静。 院中有落叶些许,昨夜里练习的铜偶规整的放在角落,但开关忘记关上,铜偶的眼睛还发着黄澄澄的幽光,戒备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顾杪没管它们,直接推开了卧房的门。 屋内没开窗,黑黢黢的,顾杪前脚刚迈进去,就听见了萧鹤别一声怒吼:“出去!” 顾杪懵了一下,杵在了房门口。 ——那孩子恐怕还在生她的气。 一言不发的出走了一年又半,回来时出气多进气少,钢骨做的手臂只剩下半拉,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任谁都会生气,顾杪自知理亏。 她刚想开口解释,却又是一声怒吼:“让你出去听不见吗!” 顾杪沉默了片刻,把手中的长匣放在了门边,悄悄出去了。 也许这孩子不打算原谅她了。 顾杪不晓得心里的那股空白的落空感究竟是什么,只觉得自己像浮尘在大海里的一叶扁舟,而猛一瞬间,脚下单薄的船板就那样碎裂开来。 水涌进舟中,四下皆为空阔。哭喊声会被风吹散,怒吼声会被海吞并,声响震天,却是震耳欲聋的寂寥。 萧鹤别最终也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他不是不原谅顾杪,更非不想见她。当初顾杪失去右臂,一言不发地离开卧雪庄,第二日他就追着去问了庄主,而那时他只得到了个模糊不清的答复。 庄主说,顾杪是去做更伟大的事情了。 “是因为什......”话出一半,萧鹤别又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若是当真问出口,好像有些太过于自作多情,但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顾杪是因为他才离开的。 因为他不懂事,擅自跑去鬼街,害她失去了一只手;因为他不够强,她必须要发了狠得练功,逼迫着自己;又因为他在这儿,他在这个卧雪庄,所以顾杪要如她所说,必须得“保护他”。 萧鹤别想告诉她,他不需要,但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可以说出这句话。 只是他觉得,这世上绝不会有任何一人会比他更想念顾杪。 她不在的每一时每一刻,萧鹤别都在想着她,想着她究竟在做什么,可否还会回来。 可当她真的回来了,萧鹤别又不知该如何与她开口。 一年又半的时间好像能够很轻易的被风吹散,柳絮般飘落开来,看得到,却抓不住。 他知道顾杪这段时间内有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她手上身上不经意间露出的皮肤上遍布着狰狞的伤疤,而那全是因为他,因为他不懂事,因为他过于任性。 对萧鹤别来说,从他记事起,顾杪就一直与他形影不离,跟着他,护着他,照顾他。他不知道对顾杪而言他是什么,但他只知道,顾杪是他的一切。 飞艇固然壮宏,却比不上那通天火光映衬下顾杪的侧颜。 萧鹤别扭头看着她,从牵着的手,到消瘦的肩头,到凌厉的下颚,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含眸秋水的眼睛,最后到她耳廓上那颗小小的痣。 可能连顾杪自己都未曾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