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上清酒,一杯下肚,顿觉燥热。
她斟上,敬水武:“还未问客官的名字。”
他想了想:“我叫晋十弦。”
“十弦。”女子念道,“可听我拨一曲?”
古琴呈上,她一袭桔粉色纱衣,洁白光滑的皮肤若隐若现,黑发盘在脑后,一根白玉发簪,黑色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线条顺畅的脸上留下影子。
她弹着,清唱。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见她唱的投入,水武司不忍打断。
他只觉得这歌声催人泪下,歌曲中似乎有说不尽的苦衷。
接连几天,寻找无果。
正当一行人一筹莫展之际,忽听闻城墙外有一具被掏了心脏和眼睛的男尸。他们火速赶到,在枯草中,找到了几根兔毛。
水武瞬感背后发凉。
东方连书见他一言不发,便问:“可有线索?”
他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冬天,明白了那女子话中的含义,听懂了她唱的忧愁。
“我去解决。”
他咬咬牙,御剑,火速赶往醉红楼。
黑夜里不同往日的喧闹,整座建筑仿佛死寂,水武司心生疑虑,醉红楼灯火通明无一人,他握紧暗霄,入内。
酒柜边,那女子一身红衣,坐着,桌子上放了两杯酒。
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出现。
“顾倾城。”水武司唤了声她的名字。
女子回眸,妖媚俘获众生。
“你来了。”
他站着,剑锋指向她的脊柱。
“不要破话了我们重逢的美好,故人相遇应是无语凝噎,”她不以为然,自顾自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不应是刀光剑影。”
水武司不言。
明明是修道之人,为民除害为本心,此刻为何对她下不去手呢?
“那天,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这么多年我都希望能够再见你一面,好好地对你说一声谢谢,谢谢那日你将我放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是我心里最深的执念。”
女子满脸泪水。
“城墙外的人,是你杀的吗?”他问。
“我说是的话,你才能下得去手是吗?那我说不是的话,你会和我一起远走高飞吗?”
水武司觉得心底似乎被她的琴弦拨弄了。
“你我已是殊途陌路,又怎能远走高飞?”
“是啊,”顾倾城笑的撕心裂肺,她缓缓地转过身,剑锋直指她胸口,“可我本就是一只兔子,为了与你的相遇,我才化为人形,若是知道相遇的这一刻会让你这么痛苦,我才不要…”
“这是你杀人的理由吗?”
“你们仙人杀人就可以吗?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她一把握住水武司的剑锋,鲜红的血顺着纤细的手腕留下。
水武司沉默。
“可是我怪不了你,”顾倾城松手,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庞流下,“我想到若是今后都无法与你相见,那不如成全你,也算是成全我自己,杀了我。”
言罢,她猛的向后,未等水武司反应过来,径直冲下那把暗霄剑,剑横穿身体,她抱住水武司高大的身躯。
“我只求你,下辈子,让我投胎做人。”
她的身体逐渐透明,水武司则是震惊、忧愁、悲伤、呆滞混合在脸上,她的红唇还未触及他,身体化为尘土,散落在他脚边,随后她的魂魄如同一颗流星,落入了他手中。
妖不得转世为人,是神谕。
他从醉红楼里走出来,面无表情,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东方一行人在外恭候多时了,他们告诉水武司,整个醉红楼被顾倾城血洗了,无一活口。
水武司说不出话。
他早有预料,若是早些行动,是否这些人就能幸免于难呢?
他败给了他的怜悯,一同葬送的,还有无辜的生命。
无人怪他,无人知晓。
只知道大禾国很满意这次的行动,而接下来他们要去的是中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