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拉撒,不能自理,尊严全无,他想一走了之,准备自断姓名。
东宫谨似乎预料到他会寻死,日日夜夜守在他的床前,拉着他毫无知觉的手,泪流满面:“我欠你,白予风,此生我永远欠你。”
“不重要,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你还有你的梦想要去完成。”
“你一定不能死,我一定要我们一起实现彼此的愿望!”
他苦笑,他现在生不如死的人,还有什么念想?
东宫谨劝他无果,他病痛的消息只有师父和东宫谨知晓,那夜他做了一个梦,竟梦到未婚妻姬氏站在桥的另一端,锦缎华服,茫茫雾气中,对他说:“这里不属于你,谢谢你曾经对我的好,你快走吧。”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动了动手指。
他想,若是此生就这样死掉,岂不是浪费了师父的一片苦心?知天命,不负天命。
既然他能动一根指头,那么下个月,他就要能动两根!
上天既然没有让弑神武器夺走他的命,那他一定要活下去!他此前已羽化成仙,若是被束缚在这肉身里,岂不是笑话?
这时,东宫谨半夜跑到白予风房内,把他唤醒,喂他吃下一粒丹药,借着月色,他看到东宫谨几乎瘦的皮包骨头,颧骨突出,眼睛凹陷。
“你做了什么?”
“不重要。”
他不知道,东宫谨日日祈祷,在天神蓐收宫殿外跪拜,以自己的肉身换取蓐收心头血炼制的丹药——乌纱丸。
与白予风不同的是,他生来是一把仙剑,千年的修炼修得肉身,与其说是岳无言的徒弟,不如说是岳无言给他一个人的身份。
蓐收却拒绝了他的交换,他钦佩东宫谨的剑法,他说:“你欠我一个人情,等我想到了,再找你还。”
吃下那颗丹药后,白予风感身体通透,筋络仿佛重新连接,一月后可坐起,两月可下地行走,半年能舞剑,可他身上永远有一道像藤蔓的疤痕,从脖颈至腰腹,从后脊,至臀部,他的速度也无法和从前相比,手腕甚至压制不住清欢的力量。
除了东宫谨和岳无言,无人知晓白予风身上发生了多大的事故。
他们以为白予风出门远行几年,归来后,四人还是像以前一样。
他不屈服于命运,无论刮风下雨,永远都能看到一个白衣男子在院子里,不停地练剑、练剑。
后来泑泽仙剑大会,东宫谨稳拿第一,星辰剑即是他本身。
再后来,整个仙界的仙剑大会,东宫谨还是第一。
毫无悬念。
岳无言日渐老去,英雄迟暮,末路侠客,他把白予风单独叫到房间里,逼出冷霜剑里他的血契,曰:“我已逐渐老去,岚岛是修道中性情最中庸平和的,我从不担心他;何君是热心肠但不软弱,是很好的内助;欧阳修宇大大咧咧,平日里就喜欢喝酒,我也不担心他;水武司性情跋扈,亦正亦邪,心术不可控,但是东宫谨能照顾他;唯独放心不下你。予风,你总是沉默不语,不以自己喜好做事,清欢已经无法适应你的仙力了。这把剑,师父用了几百年,是上等的仙剑,现在师父把他赠与你,愿你今后,无论多少风雨,遵守伦理道德,主持人间正义。”
白予风感激涕零,磕头言谢。
随后,岳无言退掌门之位于季玉树,自己清幽深居,闲游天下。
泑泽仙院里,有一女学员,名柳暗花,不爱水武司绝世容颜,唯爱白予风清冷的身姿,她性格豪爽,常在白予风练剑时,递上一双手帕。
白予风游历人间几百年,大风大浪,生死沉浮,见过太多风花雪月,一腔热血仅剩清冷目光。
他说:“姑娘不必执着于我。”
柳暗花不解:“你常年孤身一人,不觉寂寞吗?滚滚红尘,我们相依,执手天涯,不好吗?”
他不言。
与一人执手终老,终究是奢望。
爱情只是恍惚一瞬的错觉,哪有永恒。
水武司在渡劫升仙后,曾放纵了一百年,他终日沉溺在美人怀抱中,甚至在一天的时间里,东宫谨见到他带着不同的女伴。
他疯狂地寻觅爱,仿佛在这温柔乡里能逃避童年的痛苦。
岚岛曾提醒他:“凡事讲究一个度,不可过了火。”
他不以为然,答曰:“我帮白兄把他那份补上了。”
白予风后来听到他的说法,竟回应:“那他可得再来二百年。”
整整一百年,他居于各地酒楼,与人间女子,夜夜笙歌起舞,纵欲寻欢,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水武司荒废于□□时,他忽然回到泑泽,称自己从今以后不再沾染女色。
大家猜测他是被某位女子伤了心。
他却表示:“我只是体验人生,体验过后尽是空虚,知不可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白予风接:“色即是空。”
众人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白予风,没想到他这样的老顽固居然能说出这话,见大家疑惑,白予风也不隐瞒,看着东宫谨,直言:“纵情声色,人之常情,仙人生命漫长,总会在一段时间里沉溺于此,只不过每个人沉溺的程度不同罢了。”
众人震惊,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情、爱、欲,话题剑走偏锋,向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
后来,东宫谨和一位女仙坠入爱河,可那女仙想要像神一样追求开放性的关系,二人不欢而散。
岚岛虽行中庸之道,但他做过最疯狂的事情,便是和小师妹谈恋爱时,为追求浪漫,在师父的书房外的小树林做烛光晚餐,结果差点烧掉季玉树的书房,二人恋爱二百多年,分合不断。
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