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梅随即抛了道目光过去,一张手止住了元秀,“储妃,奴婢二人自跟您到金阳殿起,就是您的人了。奴随主便,自当是以您、以这金阳殿为天。又怎么能与旁人说起咱们自己的事。”
说着就开始磕起了头。
茵梅到底比元秀大了几岁,也更明白里头人情世故的道理。储妃和皇后之间的关系怎样,众人心里都有数。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没必要横插在中间。
更何况现如今还就是在储妃手下做事,也见识过她笑里藏刀的一面。要是让她真记恨上,今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被温温柔柔地弄死呢?
元秀也不是不聪明,能被楚越瞧上,就说明脑子不会差。只一会就明白过来,随即将拆了一小半的布囊迅速拉紧。
申容嘴角这才微末上扬,扶着凭几往后靠去,将一张姣好的面容藏匿于暗处。“确也不是什么大事,兰房殿的人若是问起,大大方方的说就是了,皇后娘娘也不会为此就怪罪。但——”说着,她倾下了身子,黑暗之中的面容重新浮现,脸上浅浅的笑意纵然还在,却总令人胆战心惊,不敢直视。
“也不是什么事都有必要泄露出去的,毕竟娘娘也忙。总要去打搅了她。就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不懂事了。”
“你说是吗?元秀。”
元秀身形一颤,随即也将额头贴在了地上。“是!奴婢自当也是以储妃为天的。”
……
直到年底皇家冬狩前,成帝的头痛才好一些。逢着郑皇后有身孕的事也渐渐流传出来,成帝心里就更加舒坦了。人也由此想明白了,就如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征兆的又解了太子的禁。
甚至没提一句魏南王的案子,就先赏了他儿子十几匹名马,外加城郊小南山的一座园子。
父子俩的感情不在语言的慰藉上,全都是金钱上的堆砌。
刘郢自然是不能和他爹计较,就算是蒙冤小半月,被放出来后第一件事也是先跪在皇帝面前感恩戴德地磕头。
解禁的头一日,刘郢一直待在天门殿,申容就在金阳殿读着申安国递进宫的家书。
申安国和自己女儿也没避讳,前头先是分析了一堆前朝局势,接着字字句句都是在稳住申容的心——再三强调自己知晓其中利弊,定然会万分小心。大段述完,末尾添了一句格外突兀的话,与前言毫不相关,却仿佛正午烈阳的光线,直直刺痛了申容的眼眸。
申安国在前两月,娶了新妇……
她手中的竹帛落了地,忽然一阵恍惚。这事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起码在她仅有的记忆里,不曾听说过。
究竟是这一世又生了变数,还是从前就有,只是自己不曾知道罢了。
虽说以申安国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要娶个新妇也无人敢多议论。可是一想到她的母亲孟氏,总归觉得很不是滋味。
可还有人记得她那一身伤病,从不曾言的母亲?
这夜太子是按着日子往田婉儿的丙舍去过夜的。申容就静坐帐中,迟迟没有入睡的念头。
茵梅以为她是为太子去了良娣那而伤心,还贴心跪坐榻边,欲开口安慰几句。
“你退下吧。”帐中坐着的人轻声道,夜里光影本就微弱,那素纱帘子一搭下,就更看不清里头人的神色了。就连听声音,也听不出个什么情绪。
茵梅这才缓缓退下,待到屏风边上,纵然忍不住回望一眼,也不敢多说什么。
……
这座刘家皇城对于申容来说,并不算陌生。
上一世她不得刘郢宠爱,极少侍寝。往往夜里辗转反侧难入眠之时,便会短暂逃开太子宫,避开一路宫中禁军,往南宫门一处偏僻破旧阙楼上去——远眺一会宫墙脚下的申府。
也算是在这座孤城里唯一一处可以透气的地方了。
这世原本想着再不用去那的,不想为了一个申安国新妇,还是要走以前的老路。
申家府宅对于她来说,是和孟氏最后见面的地方,也是心中唯一的归处。虽说嫁入皇室,今后便极少能回自己家了。可若是讨了帝后和太子的宠爱,要想找个理由回去,总比上一世要容易。
可府中多了几个旁人,回家的意味到底不同了。
下午读完信没多久,她特地找了人回去打听。说申安国迎娶的新妇叶氏,还是带了自己女儿和老母一同入住申府的。叶氏女儿差不了申容几岁,今年年初说了一户人家。未婚夫唤作韩苌,老家在武州,上月也一同住进了申府。
合着是一家子人都过来了。
那往后她回去,岂不是像个局外人了?
阙楼高台的寒风冰冷刺骨,犹如一把把锐利的刀子从皮毛袄子扬起的缝隙之中往人身上钻,冻得人经不住一颤。她迎风眯起了双眼,眺望宫墙脚下的申氏府宅,隐隐瞧见大门前挂着的一双红灯笼,意识却反而由此愈加清醒。
那风也仿佛能吹走所有悲哀、脆弱的情绪,里头藏着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就算世事变迁,只要能平安活下去就行了。
只要——能活下去。
“回头要记得叫陈令全安排好,年底前必须完工。”
阶下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伴随着几人上石梯的沉稳步伐。
申容回首迅速转身,捻裙躲到了拐角一处石壁的后头。
那声音便几乎同一时间停住了。连着脚下再挪动个几步后,也没了动静。
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往失修多年的阙楼过来,多半只能是宫内巡视的禁军了。她偏着头去瞧地上的人影。
成帝自占领皇城之后,所用禁军皆是从襄国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里头各个能人强将。她还没这个自信,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