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起的脸,假作稍稍转移视线,其实是想确认一下身后那帮家伙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稍后意识到这两个字并没有发出声来,心下稍安。 舷窗内的姑娘心跳得厉害,几乎要冲破了她的胸口;几经周转到达此地,姑娘早已数不清这颗心这般不安分地跳过多少回,这次更厉害百倍、千倍? 飞机停稳后,机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乘机而来的姑娘听到舱门开启的声音,突然紧张得想尿尿。她偷偷再向窗外那个人望一眼,‘不巧’又撞上他透窗看过来的目光。这次她看清他的嘴上长着一圈又密又黑、似乎一定也很硬的短短的胡茬——他……这个人,竟这么邋遢吗? 姑娘忽然生出奇怪的怕,那……会不会扎人?脸忽然发烧,急忙扭回头。 邋遢还不至于,时间紧迫,黄威廉来不及刮胡子,不得不任由它们多生长36小时。 同行人员逐个出舱,那姑娘躲在最后,地面接机人员并不怠慢,上前来一一助上一扶之力。直到最后一位乘员跟近到机舱门口,队长及时伸出双手,队员们心中‘问候’队长全家之声再次响成一片,此时达到高潮。 果然名不虚传哪!黄威廉身后的队员们心中又一次响连成片,但他们的思想很单纯,也更原始。 看得出这位鸟类学家来之前是精心打扮过,显然她并不习惯粉妆玉抹,不过还是能看得出她脸上的淡妆非常用心,或者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黄威廉是说不出这姑娘发型的名称,他无法分辨出她后脑勺上的头发是扎起来的还是绾起来的,反正大约知道她前额一排整齐的头发叫刘海,而且黑得发亮,显得脸比较白嫩。倒使得黄威廉想到,这姑娘细皮嫩肉的,与鸟类学家四个字可不如何相称了?只不知她这个‘家’字里面含了多少水分? 黄威廉心里从她的满分一百分里面扣掉十分,就是这姑娘一身衣装肯定是来之前量身定做的,‘顺弯就斜’,女孩子最讨厌有空隙的地方都贴身,非便装,又不像职业装,有些不伦不类,倒不失美感——黄威廉感觉做这衣服的人真有两把刷子(他若知道这身衣服是姑娘的母亲专为女儿亲手量身裁剪缝制的,不知会作何感想)。姑娘脚上穿一双中跟黑皮鞋,有一点点哑光,看上去一尘不染——那么这姑娘是没有穿高跟鞋的习惯了,这一点黄威廉又返还给她五个百分点。 姑娘礼貌地对伸手之人鞠躬,两腮泛起两抹粉色,她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拜托了’或者诸此之类礼貌的感谢语,但也许突然间想不起来该说什么了,双手就老实地伸向迎接她的那双手。 舷梯的踏步今天似乎是落差小了点儿(其实是她并不习惯穿中跟皮鞋的缘故,事实上她的工作或者说职业使她并没有多少机会穿皮鞋),姑娘右脚鞋跟触到第二级舷梯平面时,姑娘正陷入晕晕乎乎的意识当中还没反应过来,慢了少许,右腿不及发力,忽然身体重心就向前倾倒。 姑娘微声惊叫,人已经扑到黄威廉身上。 黄威廉来不及思想,或者说思想超人之快,就势就将倒压下来的姑娘大力抱住。 姑娘双臂顺势或者说是本能地箍住那人脖颈,不巧,或者说是潜意识里形成的指令,姑娘嫩薄的脸皮身不由己般贴上那人下巴一侧浓密而且又黑又硬的胡茬! “真的扎人哪……但并不如何疼,还有一点点舒服的”姑娘的心对她的大脑如此这般感叹。 不知是哪根要紧的神经起了作用,黄威廉的双手似乎并未经过大脑的允许,就自作主张向姑娘身后下方移去…… 左手对右手说:“怎么样兄弟?!”它说这话并非问句。 右手立即回答说:“带劲!”它的回答也并非答句。 于是两兄弟趁机又‘适度’地捏了捏。 姑娘的脸刷刷往外冒红,好像被捏的地方与脸上的血液联动,那里的血液都被捏到脸上去了。 两兄弟干着各自相同的事,黄威廉脑子里自动将余下的五个百分点全然返还,隐隐还有想要附赠二十个百分点的意思。来时一路想像着这位鸟类学家会以何种装扮示人,这姑娘就一路变装—— ——五颜六色的千变万化中,唯一不变的是她的脸,如同在固定时空内时光飞逝中的美丽田园四季变幻中的精美建筑。 那张脸,似是深刻在时空背景中,又似乎是烙印…… 黄威廉的心忽然绞痛起来,他不由地佝下腰,左前臂收在胸口上,这时意志中的某种力量逼迫着他又直起身。身后的队员们仍然没有察觉到队长有什么异样。 有绒雪在晴空中零落,他不知道雪从哪里来,是远风从远山的远处挟带而来,还是高天之上远去的白云将之遗落;落在脸上,微凉。 他将一片巧然落到眼前的细小雪团迎在指尖,它在遥远的金色日光中消融,如此温柔…… 一个形像在记忆深处的隐暗处浮现——一个姑娘,穿着绣满樱花的民族服装……她站在樱花深处,花瓣漫天飘落,似雪花……渐渐没过她脚下的木屐,他分辨不出是雪花没过了她的脚面,还是她脚上的袜子与雪花颜色相同……她向他摇手,切愿把他引向樱花深处的小屋…… “扯XX蛋!” 同座的年青队员应声诧异地扭过脸来,两眼写满了问号? “没有你奶孩儿(吃奶的孩子的意思)的事!”黄威廉不耐烦地缜起脸。显然同座的青年被队长嘴里莫名其妙崩出的四个字小吓了一下。 望着车窗外飞快向后方退去的景物,黄威廉狠狠地自我问候了一番: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