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依着他的性格,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
可人不来,只好在座位上乖乖的等,张望她在店里跑来跑去忙前忙后,却一句话也顾不上和他说,越来越着急,但也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继续等。
菜吃完了,就加一壶茶,慢慢品茗。
就这样从中午一直等到下午,人渐渐少了,慢慢的,就只剩下他一人。
下午的阳光格外明媚耀眼,从玻璃窗户里透过去直照在陈乔礼的脸上,映衬着他清晰的侧脸轮廓,显得清朗又俊秀,若觉得晃眼,就拿扇子遮住光,脸上则变成一明一暗的。
张思乔终于忙完手里的活,从厨房跑出来找他。
“我来了,真对不住……”她一面说,一面在陈乔礼对面坐下。
“我有的是时间,这场景还真是相似,上次也是我等你,等了好一阵子呢。”他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敲着木头桌面,像是打拍子。
她垂眸看向那桌子上的一只手,几根修长莹白的指头一起一落,骨节分明,发出一拍一拍的声响,旋律似乎异常的好听,像妖曲,把心都蛊惑听醉。
他不觉她看得出神,停下手中的拍子,继续说:“上次我拿扇子挡雨,这次用来挡太阳,这扇子的用处真不少。”
一句话终于让她回神儿,倏的抬眼对上他的眼睛,这才回答:“真是不好意思。”
陈乔礼摇摇头,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罢,我真是顶好奇。”
为了不看他的眼睛,她胳膊叠起来爬在桌子上,怔望着前方,“好,我不叫崔莺莺,我叫张思乔。”
她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陈乔礼打断,“哪个思,哪个乔?”
她皱了皱眉,慢吞吞的道“嗯……我不识字,但是我娘跟我说过,思是相思的思,乔是……乔木的乔。”
陈乔礼听了,脸一瞬间僵住,开始发起呆,想道:“相思的思,陈乔礼的乔?那……这不就是,她思念我吗?不对不对,我想到哪里去了,就是重了一个字而已。”
张思乔抬起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这才回过神儿来,解释一番,“哦,真巧,我的乔也是乔木的乔。”
她听着,却没有发现什么内在的异样,依旧道:“我本来住在城郊的村子里,十几日前,日本人来了,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杀了……留下我们这些年轻女孩儿。几个男人把我们绑起来,我们被赶到城里,送给日本人,我半路上跑了,又怕被发现,所以画了戏妆,在昌瑞药铺的戏台子上唱戏,就是你看我的那日……我唱着唱着,就想起那日我爹我娘被杀死的样子,眼泪就忍不住流……那日你问我为什么哭,我一想到这里,就又哭了……后来许昌瑞看我唱的好,说要带我见日本人,我想着肯定是他要卖了我……我不甘心,一定要杀死几个日本人为我爹我娘报仇,哪怕是死,我也不怕,死了就可以陪他们了。”
话到最后,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哽咽。
“后来……我也不敢再去那昌瑞药铺了,只好在这里端盘子。”她接着说,头十足低。
他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探身凑近好看清她什么表情。
看清楚了,碎发下的眼眸湿润又猩红,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有几滴露水似的泪,眼角残存一行泪痕,小巧精致的鼻尖也泛红。
他索性趴在桌子上,压低声音,“那日我是一定要救你的,说成什么也要救的,你那样太危险了,有可能一个人都杀不了,还白白搭上你的命。你那样年轻,可不能死在日本人手里……你以后可要惜命,万不能寻死觅活的,你的命是你爹娘给的,不能轻易糟践。”
她忽的抬眸,与他正正对上,不偏不倚,不歪不斜。倏然间,一束热辣辣的光打在左脸,烧得面颊粉红。
伸出还算冰凉的手背挨了挨发热的脸,装作若无其事对他说:“可是,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还惹得你生气,你要救我,可能你也没有命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出来你的剑是真的,就一下意识到你要杀他们,觉得你就是小说里的侠女,我在想……这样一个侠女可不能就这样死了,可真可惜。”
“侠女?”问出口时,她那嘴巴都不自觉的张了张,红晕的脸和饱满的双唇一般红,唇瓣像当季的草莓,还是一大颗的,粉里透红,水灵剔透,光泽明显。
许是这阳太烈,也晒得他面红舌干,便起身直腰,笑着拿出扇子打开扇,指望这微风可以吹散婆娑于脸颊周围的一丝热气。
见他不语,气氛有些古怪,她就找补,“哦对了,这家饭店跟你还真是有缘,我就是在这里知道你平安无事的消息的。”
他也接话,“是吗?”
“夫子庙还真是灵验……”她一偏头,痴痴的望着窗外那骄阳下的银杏树,喃喃道。
可偏这一听不真切的喃喃细语,偏这一句她的随口一提,勾起他那心底的几分兴趣,也忘了这骄阳似火,便依旧探身问,“什么?夫子庙?”
这回轮到她躲了,连忙往后坐,直至靠上椅背,说:“我,给你求了平安符,挂在祈愿树上。”
陈乔礼忽的站起身来,大声说:“我现在就去看看!”话音未落,还没有等对面这姑娘反应过来,就踉踉跄跄的跑出门去。
她忙起身跑出去追,边跑边喊:“喂!陈乔礼!站住!陈乔礼!”
他在前边儿回过头,扯扯嘴角,“我想看看!你还是第一个给我祈福的人呢!”
看他这样,她哭笑不得,只好跟他一起走。
“嗳呦,腿真碍事儿。”他看着自己的腿抱怨。
“你慢些走,咱们又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