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就像我仍在阿富汗时一样。不知道诺拉怎样了,我常想如果她还在,或许,这里的一切都会变得井井有条。
可惜,也只是想想罢了······
(2)
曾有不少人问过我的阅读偏好,我说我喜欢纪实文学(有些偏执者会常把文学狭隘地定义为小说,比如我),但不全是,能让我的情绪产生波动的故事,我都喜欢。比如,饱受诟病的《狼图腾》,所以受此影响的我成了复旦中文系无人不知的一条敢和教授叫板的“疯狼”;再比如,《追风筝的人》,而这也正是促使我踏上前往阿富汗喀布尔的飞机的原因。
那天,我坐在机上一个靠窗的位子,看着那一片茫茫的雾霭,想象机身从对流层爬升到平流层边缘,再落下,而在这下面等待着我的,是阿米尔和哈桑曾经的故土······
尽管早有准备,但我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这么一个几乎已经丧失了生机的地方居然曾是一座城市?我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跟着那位在城外偶遇,刚认识了不到一小时的阿富汗少女绕过城市里遍地狼藉的垃圾与粪便,以及那些被火箭筒摧毁后落单的混凝土围墙。雪融了又落,落了又融,却无法掩埋曾经发生在这里的罪恶。
她被冻得双颊通红,搓着手对我说愿意做向导,免得我迷路。
塔利班已经撤走了······她抬起了头,隐隐闪烁着流光的眼睛里是她这个年龄段的人所不该有悲伤与阴冷,惹人哀怜。她已经对我撤下了防备,剩下的是单纯的信任,我相信这是阿富汗人在战争时期所一直敛藏的,她或许不知道这么做可能会使自己受到无法估量的伤害。
我能听懂她在说什么。出发的前半年我几乎旷了所有的课来补习阿富汗伊斯兰的文化和法尔西语。靠着过人的语言天赋,我做到了大体的掌握。
你们平时,住在哪里呢······你的家人呢······我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了,但好奇心驱使下,我还是想要知道,为什么这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会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走那么远。
她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了我,停在远处的一座介于完整与残败间的双层洋楼前。我明白了,放弃了继续追问。
您来这里干什么呢······先生。
我?我是一名旅行者,来这里是为了探寻一些问题的答案······说这话时,我正在思考着曾经发生的种种,它们仿佛一团纠缠不清的黑雾最后又被都被归结在一起。这团东西不断拷问着我:我为什么要写作?
您是作家吧。
她看着我,清秀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而我却下意识地苦笑着,算是吧······
我叫诺拉,我也很想当一名作家呢,我最喜欢哈菲兹的诗歌了,但是我更喜欢故事,您读过《沙纳玛》吗?
没有······我回忆着,初次看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卡勒德·胡塞尼的书里面。不过,你能读给我听吗?
刹那间,我觉得有些口渴,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呃,我是说······我还没有住的地方呢,你知道附近有旅馆吗?
塔利班和美国人的交战几乎摧毁了这里的一切······她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双手搓着衣角,不过,如果您不介意,可以暂住在我家······
我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3)
手表的指针散发着邪魅的荧光,四点五十分······我打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那熬过了三百六十五夜又七天的思念后已经泛红泛黑的眼眶清醒一些。
独孤雪清······你必须振作起来,这可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我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又泼了一把冷水在它上面。独孤雪清,这是我用了近十年的笔名,说到它的灵感,一半来自于查良镛先生笔下的剑魔独孤求败,那个杀尽仇寇奸人,终埋剑空谷的传说······雪清,雪月空清,则是来自《菜根谭》的一句古训。
我打开桌上的那叠信件,除了那些千篇一律的赞美诗或者浅薄无力的批判讽刺外,其中一封贴着精致邮票的信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小心地将它拾起,抖出了一页薄薄的纸,上面只有几行短而清秀的斜体英文。
落款是,你忠实的卡勒德·胡塞尼。
(4)
我,一个来自异域的“贵公子”(诺拉语)和诺拉,这个已经举目无亲的喀布尔少女住在一起,倘若是和平的时期,恐怕闲言碎语早就飞遍大街小巷了吧。
我把所带着的大量的现金几乎全部换成了食物还有生活用品。
白天诺拉会在旁边读着《沙纳玛》,应我的请求反反复复一遍遍讲述着罗斯坦和索拉博的故事,陪我绕过那些我们都不愿面对的事物,四处搜寻着喀布尔依然残存的美丽。然后,我将它们记录在我的笔下。
尽管我从小一直独自生活,但叛逆与不羁的性格注定了我不会精心打造身边的世界,但现在不同了,诺拉把一切打理的井然有序,否则我还真会拿那些成堆的生活用品与行李毫无办法
清晰记得那夜,我们携手来到喀布尔郊外的山上,这里没有火箭弹的碎片,也没有残垣断壁,雪早已融了,不知名的野花和散发着清香的草丛如同温软的天然地毯,拂过脚踝。
我们互相靠着坐在一起,眺望着山脚下的城市。
她突然转过了头,问我:您一个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要帮我······
我愕然,我以为我们已经亲密无间到了她不会有戒心。我错了,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
但旋即,我又轻笑了出来。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是一名旅行者。哦,忘了告诉你,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