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鹤唳。大报不敢动,小报就更不敢动了,这案子似乎有被强压息鼓之势,然而总有人在浑水中一枝独秀。
《申报》史老板知道自己家编辑被无辜逮捕后,亲自发文大骂警.署违反言论自由,无人知晓的事情就等于没有发生,相当于掩耳盗铃。
他家编辑顶着巨大的骂名也要记录事实,是为了以后不再发生同样的事情。国之弱,外交殇。既然伤口露出来了,就大大方方的治疗,讳疾忌医只能让国人的脊梁长蛆发烂。
最后警告了徐州警署,再不放他们编辑,史老板就要联合媒体界的大老板一起闹到南京政.府去,看看是他们署长的乌纱硬,还是脑袋硬。
更绝的是《申报》起头后,几家大报不约而同的刊登了同一批照片,其中一张内容是牢房里的两人撸起袖子,精神焕发吃着鸡腿,露出的小臂上还有半个纹身,而牢房内被褥桌子台灯一应俱全,把铁栅栏拆了说是客栈都有人信。
此图配文:徐州小童案两重犯。
而另一张是个背影,一个高挑女子的背影,两个手持警棍的巡捕反手羁押着那女子,前方是打开的警车,整体画面有些苍凉。
此图配文:记录真实的逆行者。
还有一张是几个带着眼镜和拿相机的记者与黑衣巡捕们在某报社前打作一团,画面张力十足,似乎是站在高处抓拍的。
此图配文:为言论自由抗争的战士。
几张照片一经发布,舆论为之大哗,地方性的涉外刑事案件忽然变成全民关注的大事件,他不再是茶余饭后聊天的谈资,而是代表了言论自由,人权国法。
“破坏法治精神,妨碍言论自由,倒行逆施,甚于旧军阀,酷民凶残,实属党国叛徒。”——《北平日报》
“毁法乱纪,蹂.躏人权,低眉媚外,草菅人命,殊为党国之玷,亦我全民公敌。”——《皖城报》
“呼吁将巡捕房一干人等免职查办,以重法治,而维人权。”——《金陵晚报》
“徇私枉法之辈,因予以严厉处分,以维人权而彰国法。”——《申报》
………
巡捕房的署长办公室,自从上午开始办公,桌上的铃声就没断过,不是某某洋行代表要求严惩凶手释放记者,就是小报记者打电话问办案进度,要么就是日领馆发表抗议,要求按照条约引渡凶手,甚至南京的好几个委员都打电话来询问进度。
铃铃铃……铃铃铃……署长实在不堪其扰,怒拔电话线,这下世界才安静下来,精疲力竭的摊在扶手皮椅上翻着白眼。
心中把打电话的人逐个骂了一通,特么死了个中国孩子管你洋人屁事,生意都不好好做,蛮夷就是蛮夷,把别人家的棺材拉在自己门上哭,还真当自己是文明人了。
那些狗.日的记者更烦,屎都是你们在搅,屁股却要老子擦。还有东洋鬼子也是,继续装死等风头过去了不就好了,非要同记者一起搅屎,把火往怀里扒。
这当口,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响,署长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着那人破口大骂:“没看到老子在休息啊!滚!”
“阿肆,你让谁滚呢?”听到门口低沉的男声,署长心突突乱跳起来,急忙上前开门,恭敬的把人引到沙发边,一把撸掉沙发上的杂物为他腾位。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红花会的师爷,奎爷的亲弟弟,江湖外号花三爷,他的话就是奎爷的话。署长不知道红花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急的他手心都捏出一把汗,凶手不是知道了吗?
“三爷,什么事劳烦您老亲自来我这破地方?您打电话说一声,小的一定办妥帖。”署长咧着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可爱一点。
“呵,你们抓了徐州城里所有大小报的编辑和主笔,还查封了人家的报社办事处,没报纸看奎爷很生气,你说怎么办呢?”花三爷板着脸废话不多说,直奔主题。
听完花三爷的说辞署长慌了,现在风向不对得先安抚好眼前的花三爷。署长一秒切换为哭丧脸,委屈巴巴的正欲向花师爷解释推脱,他不知道事态怎么会如此失控,只想压一压那些知识份子的气焰而已。
这时刑侦二科的东哥也回到巡捕房,见门半掩着直接推门而入。即便见到花三爷,也只是做了一辑,忽视了署长惨白的脸色。
他嘴里还邀着功:“署长,咱把那些臭读书的都梳理了一通,吃了这顿皮肉苦,今后没人敢再发表论七八糟的报道了。晚点还能赚一笔保释费,我全孝敬您,哈哈哈。”
“嚯,阿肆你还真是生意兴旺啊,看来很快就不需要我们奎老大了。”花爷甩了甩袖子意有所指。
署长被东哥突如其来的“自首”搞的有点下不来台,但是听到花三爷的威胁,署长很快回过神来,迅速给自己扇了两下极为专业的耳光,直把脸打的噼啪脆响。
“三爷~我真不知道这事,我向关二爷发誓。都是手底下的人乱来,小的立马让属下解封放人。”署长激动的都破音了,举着三根手指恭敬的起誓。
“阿肆,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是来徇私的,人犯法了就得抓啊,这是你的工作,我老头子只是来发发牢骚,这戏唱了一半,你把戏折子烧了,嗯~你懂吗?”花爷留了半句话没说下去,可署长立刻理解。
“不不不,是我们巡捕房抓错人了,我们错了。”署长看到身边还得意洋洋的东哥气不打一处来,一脚把他踹翻在地骂道:“蠢货,赶紧去放人,所有人,滚!”
东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是署长让抓人的吗?他莫名其妙被踹倒,只能连滚带爬的逃出署长办公室。
“三爷,明天牢里绝对看不到一个记者或编辑,奎爷想看多大的堂会就看多大的堂会。小的一定把戏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