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生日过的,简直算是荒唐。
“行,”张曼曼妥协了,“给我弄点水果,我去换个衣服。”
“好!”
张曼曼遥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喝酒,是本科快毕业的时候,不喝则已,一喝就连喝好几场,酣畅淋漓地抒发情绪,憧憬着近在眼前,又充满未知的未来。
那年她还未满二十岁,研究生已经被顺利录取,季家上下知道后各种恭祝她,只有白韵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跟她说,可以把她安排进梁处桉的公司里工作,不要去读这个冷门专业的研究生了。
张曼曼心想,如果那个时候就跟白韵彻底划清界限,未尝不是好的选择,那个时候没有房子,车子的纠缠,也没有……
厨房传来梁澍洗水果的哗哗水声,她叹了口气。
算了吧。
外卖来得又快又慢,酒先来,俩人喝完两罐了,蛋糕才到。
张曼曼说:“来来来,给你插个蜡烛。”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刚才那罐啤酒仿佛只是个不痛不痒的开场。
梁澍说:“咱有打火机吗?”
张曼曼翻着蛋糕盒,“人家送了火柴哎,还挺好看,喏。”
梁澍就着她手里看了一眼,伸手去接:“给我吧。”
“别别别,哪能让寿星自己点蜡烛,我来吧,”张曼曼一笑,“但我不会给你唱生日歌的,要不我手机给你放?”
梁澍也笑了:“不用了。”
蜡烛点了起来,张曼曼盯着小火苗,觉得仪式感还是不怎么够,想了想,说:“我去把灯关了。”
梁澍刚想说‘我来’,张曼曼人已经走了。
客厅的灯光灭了,只剩下微微摇晃的淡蓝色烛火,梁澍看着她从暗色当中走回来,烛光渐渐映出了她柔和的脸庞。
“许愿吧,多许一会儿。”她坐下说。
梁澍把手边的啤酒罐拨开,正正式式地双手合拢在胸前,看看张曼曼,微笑着闭上眼睛。
不知从什么方向吹来一阵微风,蜡烛的火苗跳跃了两下。
梁澍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一点,蓬松地堆在头上,发顶还有一小撮呆毛。
张曼曼看着他安静阖着的眉目,和轻轻上扬的唇角,没来由地想到了去世多年的沈乐白,一个沉睡在记忆当中,永远美好,永远爱他的人。
陈奶奶也许无法再认出他来,梁澍曾经拥有的那份毫无保留的爱已经成为过往,他长大成人,要靠自己勇敢地走下去了。
“好了,”梁澍睁开眼,“许完了。”
张曼曼微笑:“吹蜡烛吧。”
梁澍:“要先开灯吗?”
“不用,你吹你的。”
梁澍笑了一下,一下吹灭了烛火。
整个房子陷入了黑暗,只有阳台外隐约透进城市灯光。
对面的张曼曼细细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梁澍起身去开灯,回来时发现她已经非常熟练地掰开了两罐啤酒,两手举着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递了其中一罐过来:“给。”
梁澍接了。
“喝完这个就够了,明天还上学呢,小孩子非学人喝酒。”
“不是小孩子了,”梁澍笑着喝了一大口,“怎么不问问我许的什么愿望?”
“这是可以问的吗?”
“我想买辆车。”
张曼曼怔了一瞬,不禁笑了。
“会开吗你?还买车。”她笑着别开脸。
“不会没关系,可以学,现在没时间,高考后就有了。”
张曼曼低笑,说:“那等你拿到驾照再买也来得及。”
梁澍沉默了一会儿,“好吧。”下一秒语出惊人:“那我想买个房子。”
张曼曼差点一口啤酒喷出来。
“你……”她简直要气笑了,“买车买房不是楼下超市买菜,而且你的愿望是不是太世俗了一点?再说你有钱吗?”
梁澍放下酒,捞起桌上的手机,一阵摁过后示意她看屏幕。
张曼曼还在无语,随意一瞥,瞬间瞪起了眼睛。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她茫然了,颤抖了,失语了。
“喂,梁澍,”再开口时语气十分正经,她说,“以后外卖都你来点,知道了吗?”
梁澍一笑,放下手机:“好。”
张曼曼深吸一口气,喝了两大口酒下去才稳住,她盯着梁澍,哦不,盯着梁富翁:“你,你一个未成年人卡里这么多钱,没什么有关部门查过你吗?”
“没有,这会被查吗?是我爸这几年陆陆续续给我的,应该来路正当。”
张曼曼翻了个白眼:“我猜你爸听到这个‘应该’应该不会高兴吧。”
梁澍没接话,继续纠缠:“那我可以买房子吗?就买一个和这里差不多大……”
“打住,”张曼曼说,“我一个月工资也就是您资产的千分之一,您的理财计划我可能不配参与,建议你咨询一下专业人士。”
“那我们从这里搬走的话,是要租一个房子吗?如果想离六中和你公司的距离都合适,这样的租房好找吗?”
张曼曼顿住。
她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易拉罐罐身。
梁澍看着她:“嗯?”
张曼曼收敛笑意,“花点时间就行。”
梁澍微笑:“好,姐你看着喜欢就行,我都可以。”
张曼曼勉强笑了一下,缓缓说:“有好多次,我想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