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上的月亮也能闻到,比琼浆玉露更引人鼻息。她会采茶,又快又好,总能挑出最合时宜的摘下,绝不浪费。她会修理农具,经她之手,莫不翻新,甚至比从前更省力。
这生的小麦肤色的女娘似乎无所不能。
二人约定,待阿轺去城中谋了生计,攒些家底,期年便回来迎娶她,彼时无论聘礼多少,她都会嫁。
所以,为了有能力为她准备更丰厚的彩礼,阿轺拼命挣钱,在蓬莱楼勤勤恳恳,包揽大小活计,裤袋子日益鼓囊起来,他的底气也就更足起来,头脑中日思夜想的男耕女织的生活便也愈加清晰起来。
好不容易,二人都盼到了约定的日子了。
可大火来了。
少女没能等到自己的如意儿郎,少年也没能衣锦还乡。
消息传到茶庄,不只是阿轺的死讯,还有他的罪名。芰荷不信是他的失责导致了这场大火,他是小心翼翼的人,绝不会如此粗心马虎。
芰荷和阿辌,带着悲愤与决心,进京报官府,要还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弟弟一个清白,申明他的冤屈,为他沉冤昭雪。
他们敲响衙门外的鸣冤鼓,第一次,有人开了门叫他们进去,听得是为蓬莱楼大火的罪人伸冤,可这案子偌大的官府明明查的干脆利落,他们偏说有冤情是栽赃无辜之人,便是在挑战官家的权威,被双双赶了出来。
第二次,芰荷气愤填膺,用失去丈夫的女子的胆魄,用斧子敲下了衙门外墙的一块砖,以谴责官府黑白不分,是非不明。
官府抓了她,将她看押住了。若不是她在牢中不吃不喝,官府担心这女子的刚烈要活活饿死她自己,兴许不会两日就放回去。
芰荷并没有知难而退。第三次,她和阿辌再次敲鸣冤鼓,从早敲到晚,口中喊着陈冤词,敲的行人驻足,老少留眼,喊的衙门内的官员不敢出来露面。
待到街边无人时,衙门内出来了几个人,要将二人带走,阿辌为护住芰荷,一人随着他们进去,出来的时候,已被打的半死不活,丢了半条命,捡回来半条,却永远失去了左腿。
这场官司,终究只是公门前的一场闹剧,结果是百姓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阿辌本是脚夫,现在成了瘸子,便没有了营计。可家中还有老母要服侍赡养,实在艰难,本来的三口之家几近灭亡。
这老母晚年丧子,活着的儿子成了残废,桑榆之年还有此一劫,真是天不遂人愿。
芰荷过来了。
她说,她会嫁给阿辌。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的照顾他们一家。
她爱阿轺,就也去爱他的家人。哪怕,爱人已不在。
但爱人爱的人还在。
于是,芰荷和阿辌成了亲,三年后,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芰荷给她取名阿茶,期望她长得如同茶田里的新茶一样,蓬勃有生命力。
只是,这样的愿望是否能成真,许愿的人是看不到了。
自此之后,阿辌再不信任官府的所谓高悬明镜,为民造福,他想为妻子讨回公道,是有别的法子。
---[顺安王府]---
几日前,一位白衣女子立在顺安王府门口,要找宅子里的王妃。
顺安王府虽阔大,但规矩是体谅人的,凡有人要请见宅子里的人,无论谁要见谁,都能通报进去。这是景南浔立的规矩,旁的王府贵门再没有了。家仆们虽不表露议论什么,其实,背地里都对这位主公欢喜的不得了。
要论笼络人心,原来景南浔处处是招。
门人进去通报景南浔,景南浔此刻正与林幺初一起教杜思允练剑,林幺初虽有疑惑会有谁专门来找自己,但仍是暂时搁下一大一小,前去与那人会面了。
待至前院,她问珍珠:“是谁人?”
珍珠:“回王妃,那位姑娘奴婢并不认得,不过,她却说认得王妃。”
珍珠推门,将她带了进来。
(是千羽别啊。她来做什么?)
千羽别仍是一身白绸,缎面水灵灵的泛着光,腰间一条黑带,在背后扣个活结。
其实林幺初从初次见她便觉得奇怪,虽说她不是京城人,但大概天底下的丧礼不会有太大不同,至少在大堼,应该皆是女子一袭白衣加黑腰缎,男子一身黑袍加白绸条。她这么穿,的确很像是戴孝。
她道:“王妃殿下。”
林幺初面带笑容:“千姑娘,今日怎会到府上来?”
千羽别也不避讳:“记得王妃说过,这顺安王府的宅门随时为在下敞开。”
这是林幺初第一次遇见她为了报答所许下的承诺,她记得。
林幺初道:“不错,千姑娘请。”
二人边向府内走,林幺初边问她:“姑娘有何事吗?”
千羽别只是一笑:“蓬莱楼的案子在重查,官府昨日已将大火那天的死者名录贴了告示,不知王妃要找的人,可在上面?”
林幺初告诉她:“并不在。”
(唉,兜兜转转这么半天,这死者名单里面居然一个姓徐的都没有。)
林幺初带着她去了流清阁,小白便顽童般扑了过来,两只前腿攀上林幺初的裙摆。它纯黑的瞳色中带着警惕的盯着千羽别,不过倒是没有太大恶意。
小白长得太快,林幺初是再也不能将它抱在怀中了,只是弯腰摸摸它的脑袋。
“小白乖,自己去玩儿。”
它怏怏的放下爪子,最后看了一眼千羽别,跑开了。
二人围着大理石桌坐下,上面放着几页纸,纸上有墨迹,用镇尺压着。
林幺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