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漪还没说不用,张泊杨的车已经驶过来了,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张泊杨坐进车里,问上车的周静漪:“周小姐,你刚才是在相亲吗?”
周静漪系好了安全带,没讲话。
张泊杨纳闷道:“怎么你和男人同居,你爸妈还叫你相亲啊?”
周静漪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她和他根本不熟:“你别乱说啊。”
“我没乱说啊,”张泊杨手扶在方向盘上,望着前路小声道,“而且他还是个机器人,对吗?”
周静漪瞪着他,张泊杨转头看她一眼,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到公寓楼下,周静漪下了车,张泊杨从后面追上来,说:“不是,我上去和他说个话都不行吗?”
“他现在说不了话,”周静漪回头,没好气道,“我跟你说了,他‘坏’了!”
“什么叫他‘坏’了?”张泊杨很费解。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周静漪下巴微微抬起来,质问他,“你和比蒙这公司这么熟,哦,你不知道他会‘坏’啊?”
“不是,你,你别生气呀,”张泊杨双手张开了,站在路边,他口干舌燥的,“我跟他们公司不熟,就是跟着投了点钱。只知道他们做了安伯托这个模型,别的我真不了解!”
周静漪一双眼睛睁大,忍着怒火瞪住他。
张泊杨双手叉腰,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我真不是坏人……要不这样,现在你也没别的办法,要不我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想啊。我也稍微懂一点吧。”
周静漪拿钥匙开锁时,听到里面传来了脚步声,她拉开门,安伯托刚从走廊出来。
他似乎一直在等她。安伯托先看到了静漪,然后是她身后的陌生人,那名金发男子。
张泊杨本来就紧张,这会儿忽然瞧见便服打扮,头发束起来的安伯托出现在他面前,他缓缓眨眼,是又呆住了。
看宣传视频,和遇到真实的安伯托是两回事,听话的仿生模型,与逃跑的机器英雄,更是两回事。张泊杨再一次感受到那奇妙的压迫感,他已经恢复的手臂似乎又隐隐作痛。
“我回来晚了,”周静漪放下包,走到安伯托面前,“有没有出现什么新问题?”
静漪看上去很焦急,安伯托笑着对她摇头。
“你好,我叫张泊杨,”那金发男子走过来了,对安伯托紧张笑道,作自我介绍,“我是,周静漪的朋友。呃,她和我说,你遇到点儿问题——不是,我以前也玩《龙之地星:无限》,你知道吗,她说你知道这游戏,就是——我以前也,哎呀,我也非常喜欢你!!”
张泊杨拿起安伯托的手来,情不自禁上下使劲儿摇了摇,热泪盈眶。
在米德加尔德的大地上,安伯托·格兰索是无数人心中的英雄,他在哪里驻军,都会有当地的青年人向他表达仰慕。
安伯托也许没想到,在静漪的现实世界也会遇到类似的人。
他的喉结动了动,说:“▇你▇▇▇▇▇”
安伯托抱歉地笑了,再一次说:“▇▇你▇▇▇好▇▇▇▇▇▇▇”
张泊杨不禁与周静漪对望。眼前的男人发出的是一种很接近机械摩擦的粗糙低沉的电子音,中间偶尔会漏出几个正常清晰的字眼。
“他现在一句话要说很多遍,”周静漪告诉张泊杨,死灰着脸,“有时候五遍十遍,才能把一句话说清楚。”
“他能打字吗?”张泊杨问,“写字?”
周静漪摇头:“昨天试过了,一堆破碎的笔画掺和在一起,打字更全是乱的。”
“兄弟,”张泊杨抬起眼,轻声问,“你能听懂我们俩刚才在说什么吗?”
安伯托点头了,他又笑,似乎在笑张泊杨这陌生小老弟把他当成傻瓜。这些问题,他昨天和静漪已研究了一夜,自然听得懂。
他一笑,张泊杨又紧张起来。他回头瞧周静漪,用口型说:“他冲我笑!”获得了周静漪的厌烦。
有客人在,周静漪只得先匆忙洗了把脸,她很疲惫,去卧室开主机,看昨天发的邮件有没有人回复。
张泊杨还在客厅,对安伯托百般暗示,他也曾经是和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冒险者,安伯托与周静漪经历过的一切,他也经历过。
安伯托听了,眯了眯眼,然后笑了,像是个赞许的笑容。张泊杨提到了许多《龙之地星:无限》中的经典战役,他说他对安伯托的战斗力,瞬间爆发持续输出的能力,广域侦查地图的特性,以及为玩家阻挡致命一击的复活天赋,印象极为深刻,所以几乎没更换过主力英雄。
安伯托说,我没有和你一起战斗的印象了,不过,你是静漪的朋友,也许我们同行过。
这句话他大概讲了四遍,张泊杨才在机械杂音中点着头,听懂了。
张泊杨进到周静漪的卧室来,他还有些顾虑,感到在人家的卧室说话不好,但周静漪的出租屋太小了。他对她说:“我觉得我猜到问题出在哪儿了。”
“哪儿?”周静漪坐在电脑椅里,转头问他。
“他现在机体完全没有问题,”张泊杨蹲在周静漪面前,压低了声音,“我说什么,他全能听懂,全能理解,全能表达,逻辑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所以呢?”周静漪问。
张泊杨看她,说:“所以,这意思就是,你该付费了。你想到了吗?”
周静漪眼睛逐渐睁大,瞧张泊杨那张玩世不恭的,此刻却严肃得不能更严肃的脸。
“这公司是做氪金游戏起家的,”张泊杨认定了,对周静漪讲,“我之前没当回事,等我回去好好看看投资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