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书，他们盈利模式绝对是这样的。否则这么昂贵的机体，多少人能买得起？卖给他们了怎么继续盈利？那不就是靠维修、养护、配件开发和持续付费吗。你再想，你的安伯托是自己从仓库里跑出来的——”
周静漪一时没跟上他的语速：“仓库？”
“对啊，”张泊杨轻声说道，“他和别的机体不一样。事实上，他们这一套机器人还没投入试用。我只是猜测，他们很可能把付费逻辑写进了底层系统里，但接口没做，因为根本还没想着给人用。你知道你的这个安伯托是怎么回事吗？他们想在正式试用前，拿陈年老玩家的历史数据导入试试效果，结果这家伙他自己启动了，硬是没拦住他，他自己跑出来找你来了。”
安伯托曾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世界的。醒来时，他感觉自己在一个很黑暗的地方，很像尼福尔海姆下巷道的监狱。他越狱了几次，都被城防兵发现。当然他最终还是找到她了。
周静漪望着张泊杨的脸，半晌她转过身，不去看他。她说：“我猜到了。”
接近零点，张泊杨要走了。他在门外对安伯托摆手道别，然后被周静漪单独送出了门。
周静漪站在走廊栏杆边，她垂着眼，黑色的中长直发被风吹起来，挡住她的脸颊。
“我……回去再问问那公司的人，”张泊杨说，他手揣在裤袋里，也有些无可奈何，他低头瞧周静漪的神情，“你现在，会很失望吗？”
周静漪抬起眼。
“我失望什么？”
“他，”张泊杨看了亮着的窗户一眼，“只是个机器人。”
周静漪冷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很天真吧，小孩子啊。”
张泊杨没说话，他瞧周静漪的脸，想起那日投资人饭局上，创始人冯利松一句半是谦虚半是吹嘘的话：“不要听用户说什么，而要看她做什么。用户留下了我们的机体，甚至只是个劣质品！”
“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张泊杨忽然说，他自己笑了一下，“有时候，偏是小孩子知道自己要什么，不像中年人，总感觉弯弯绕绕地能得到结果，一辈子就在这里弯绕了，绕到最后一天，想着，那件事我要是做了该多好啊。”
周静漪听他说完，不由得笑一声。张泊杨开朗道：“我二叔就这样，他四十就死了！”
周静漪说，我送你下楼吧。张泊杨很意外：“你本来没打算送我下楼啊？”
周静漪进了电梯里，也不说话，她是真累的。
“我刚才没有说谎，”四周的镜面墙，让周静漪看到了无数个张泊杨，他说，“我以前真的很喜欢安伯托。但匹配很少用他，别人带了我就不能带了。”
周静漪面无表情盯着电梯门：“我就从来不换，别人爱换不换，我反正不换。”
张泊杨垂眼看她：“看出来了。你就是那种，摆着安伯托到最后一秒，死活不动的队友。”
“不用再送了。”张泊杨出了电梯，走出公寓门，对周静漪说。他站在低矮的台阶下望着她，不知为什么面前这女人会做出留下一个问题机器人这种事。张泊杨自问，就算是像他这样任性胡闹的一个人，在听到英雄开口发出电子杂音的时候，也难免意兴阑珊。他说：“我还想提醒你，周静漪，你很可能正在被监视着。”
周静漪在电梯门处望着他，眼睛已困得睁不开，她平静道：“我猜到了，再见。”
张泊杨在原地站了会儿，他仰起头，看公寓楼上11层明亮的窗口。
他坐进自己车里，先叫车载管家打出去个电话。
“嗨哟，泊杨，这么晚来电话？”
张泊杨朝车窗外的夜色看了眼，他缓缓把车开出这条街：“你应该知道我在哪儿，对吧。”
对方尴尬地笑了两声：“也不是故意要知道的。”
张泊杨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是不是那位周小姐，想要把机体送回来了？”对方问，又补充道，“我们绝对保证啊，为了我们用户的隐私，一定将这机体第一时间销毁，绝不会再重启动的！”
“用户隐私，”张泊杨忍不住在车里骂了一声，“我问你，跑出来的机体你们给维护吗？”
“哦，”对面惊讶地笑了一声，“他是，开始出Bug了是吗？”
“我问你呢。”
“不行啊，泊杨，”对方说，“不是不帮忙，而是我们的这个机体本来就是意外跑出去的，他本来就不合格，我们都不知道他哪儿出问题了，怎么维护啊，你仔细想想是不是。除非周小姐说，找我们给她换一体，那我们得签正式的用户试用合同，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张泊杨沉默了片刻，说：“其实他没什么问题，就是付费接口的问题。你派个工程师来就解决了。”
对方低笑了几声。
“哦，原来是试用期到了，”他纳闷道，“试用期到了这机体应该无法表达了，怎么，还不退回来吗？”
“我问你问题呢。”张泊杨小声道，有点要生气了。
“泊杨，我不是跟你见外，但是现在说的这些，已经涉及到我们公司很多核心技术和商业机密了。按照投资协议书你不能参与的，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了。你，你再跟我要求什么工程师，我也做不到。”
他又纳闷：“这位周小姐……是你什么人啊？”
张泊杨很无奈：“不是什么人就不能帮忙了吗？”
他又悠悠道：“我们这些可怜的二次元，成日里叫你们欺骗，还不能联起手来反抗是吧。”
“这哪儿跟哪儿啊！！”对面失笑，“泊杨，咱们现在可是一块儿赚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