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在驿馆中发现的信。
信的大意为:本次进京仅备薄礼,深感歉疚。又逢江左遭患,风波难定,不免怜惜女帝一介女流守江山不易,文末他自比襄王,隐约其辞后会有期。
江左的事都是靠密函进出的,他一个番邦人怎会知晓?
此时长洲城中。
大水既退,哀鸿遍野,扈辛之按照王苏木说的法子做了驱疫,惊魂甫定的幸存者也开始陆续返家。
长洲近邻的郡县源源不断地送来开仓救济粮,除裴骘搬来的淮南道府军外,奉旨前来增援的宋州道天威军也再有一日便到了。自裴骘倒下后,扈辛之便靠王苏木给他的大罗金丹参丸强吊着精神,否则夜以继日地这般熬着,便是熬鹰,鹰都得死。
然而就是在这上下疲惫到极限,同时也是增援力量最为单薄的时候,百余艘战船在江面上涉江而来。
接到战前哨通报的扈辛之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登高一眺,没忍住咬牙切齿地爆了句粗口,“娘、戏、牝!”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打破了山庄小院的静谧。
“女郎,扈大人让小的来通报一声,贼寇来袭,请女郎跟裴大人速进密室暂避,若裴大人醒来,便尽快从后山离开长洲。”被扈辛之派来报信的亲随将意思传到后就匆匆离去了。
裴骘迟迟不醒,王苏木不敢拿他性命涉险,果断扳动床头的机关,整张架子床赫然随着背靠的墙体转动,“咔”的一声轻响,他们便置身密室中了。
房间不大,但吃用物件却一应俱全,打开衣柜,背板后就是通向后山密道的出口。
王苏木四下查探过一番后,在床边坐了下来,用帕子蘸水润了润裴骘干裂的唇。
她却不知,裴骘是一直清醒的,而此刻他脑中正被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追缠得厉害。
入侵者是谁?来了多少人马?援军到没到?扈辛之还能撑几天?还有,扈辛之连他俩的后路都给铺好了,是抱了必死的念头去迎战么?
密室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但各自心中却都心急如焚。
“大人……”
王苏木的一声轻叹,将裴骘从混乱的思绪中剥离出来。
她解下裴骘赠她的玉佩,在唇边虔诚一吻,“老人言,玉有灵,你既承诺此间事了,会亲自送我回京,便无需此信物,玉归其主,愿它佑你平安。眼下长洲有难,大人,你还要睡到何时?”
就在她将此玉贴至他胸口的一瞬,怀渊跟裴骘的灵神俱是一颤。
远处传来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大声响——贼军攻城了。
裴骘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很强烈的执念——自己同那夜出现在床边的陌生男子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因缘,他奋力大喝一声,“我知道你在!出来!”
心有所念,便有所感,心念即起,无往不利。
若论战,六合八荒上天入地,没谁比怀渊更在行了。
神魂一动,时极镜前的怀渊从躯壳中分身而出,径直穿入裴骘体内。
裴骘喉间一滚,睁开双眼的同时,牢牢握住了王苏木的手。
“等我回来,带你回家。”
长洲前线,楼船组成的舟师在江边一字排开,壁垒森严地形成拱卫城郭的阵式。
扈辛之知道,他的将士们已经非常疲惫,但除了死战也别无选择,最理想的结果就是拖到援军到来。
“大人,是倭寇的船。”
“管它是谁,迎战便是!”
肃杀的江边,旌旗猎猎,一身铮铮铁甲的扈辛之悍然立于最前首的楼船上,“诸位,我虽一介文人,今日有幸能与子同袍,替大正守一守这东边门户……”
他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还不曾讲完,身后一阵隆隆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浩大,甚至大过八月十五的江涌大潮。
“报——扈大人,是天威军到了,领军的是樊明义将军!”
整船将士都以为出现了幻听,天威军的急先锋昨夜抵达时还说,大部队若是马不停歇地急行赶路,至少也还得一日才能到,所以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天威军?但樊明义总是货真价实的吧?
扈辛之正纳闷,岸边乍一声烈马嘶鸣,一匹世间鲜有的霜白骏马立踭而止,体高近八尺,扬起的前蹄如海碗一般大。
待看清马背上勒缰而坐的人,扈辛之险些飙泪。
“安澜!”
裴骘高坐马上,竖剑身前,沉声道,“尚方宝剑在此,如君亲临,扈辛之听令,责令长洲水师迅即返坞待命!樊明义听令,天威军重弩准备!”
“得令!”
倭寇的船队已近在眼前,都能看到大船边向前推进边吊下小船,就在两军行将对峙的千钧一发之际,长洲水师的楼船却像两道大幕分列撤出,露出大正辎重最为精良的强弩军阵。
倭人开始向岸边投掷燃烧的火药。
“放箭!”裴骘一声号令,重弩放出的箭雨竟似长了眼睛一般,击中火球的同时,又以千钧之力携火射向倭寇的大船。
一旁观战的扈辛之见此情状,颇解气地抚掌大笑,“射得妙!”
要说倭寇的诡诈之处就在于,当大正官兵的注意力都投注在江面上时,倭人的主力却在悄然凫水靠岸,打头的刚一出水便挥刀向裴骘杀来。
神骏长嘶,马身高高扬起,竟一蹄子将那倭人的头踢开了花。
裴骘跟大多数出身清贵世家的贵胄公子一样,通五经贯六艺,但在武艺上并没有多深的造诣,而此时此刻,他却真切地感受到身体深处似有一处火山开始鼓噪,漰渀之力如汩汩岩浆在全身迅速流淌。岸边冒头的倭人越来越多,他踢掉马镫,从马背上旋身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