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揉着发疼的头,吃着葡萄,便听底下人匆匆跑来汇报:“大人,黄司马来了。”
郭晓半阖着的眼慢慢睁开,露出内里浓重的疲倦:“来了?那请进来吧。”
说着他坐直了身,挥手示意侍女清理好果核,搬上座椅,想到黄盛说会带来个术士,他便让人又多加了一把座椅。
他其实有设想过黄盛口中的术士的模样,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跟在黄盛身后走进来的......居然是个女人?
郭晓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明显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还顺手扯了扯她身上那件太长的卦袍。
郭晓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他无力地看着黄盛和那个女孩在自己侍从的指引下坐了下来,黄盛还假惺惺地关切了几句。
郭晓觉得,如果他能请个靠谱的人来,自己或许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黄大人,你身旁这位,是何人啊?”黄盛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郭晓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干脆直接问了出来,“我见她一身卦袍,莫非他就是你之前与我提的那位术士?”
“你莫不是在戏弄我?”
黄盛笑眯眯地点头:“大人息怒,此人确是我为大人引荐的术士,但我并非戏弄大人,而是她确有真本领。”
郭晓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胡扯嘛......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懂什么东西,别是你眼拙被人给骗了吧。”
林识月听着郭晓的评价,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好像,之前在李修清那边也听过......然后,李修清就成了她师父。
她沉默片刻,主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正中央,先是对着郭晓行了一礼,随后才抚了抚手,面色镇定而淡然,徐徐开口:“见过刺史大人。在大人下判断之前,请容许我先做个介绍。小女姓林,为林氏家传第八十九代继承人,可通灵见真。”
“我初窥大人面色,便觉大人是有大富大贵之相,官运通达,只可惜近段时日有天辰出没,暂阻大人运势——此乃大人近段时日的烦忧来源啊!”
林识月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黄盛在身后听着也有些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佩服起这姑娘说谎不打草稿的技术。
唯有不清楚真相的郭晓面色变了变。一开始他还只觉林识月是在蒙他,但后来却听出了点味道来,清了清嗓子问:“你继续说。”
林识月凝视着他:“此天辰乃天狼,来势极凶,现此气盘旋大人身侧,缠绕不休。以大人财运为切口,贯穿直入,后至官运,危害甚大,不可不防啊。”她继续靠着自己猜到的零星信息瞎编乱造。
郭晓的眼神慢慢变了。
他想到自己目前的状况,想到自己的私产,又想到商止川的身份目的,不由得愈发心慌起来,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对林识月的不信任态度,身子前倾,有些迫切:“那......那我该如何是好?”
林识月嘴角浅浅勾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上钩了。
她不露声色,不急不徐地说到:“大人莫急,还记得我所说的吗?我能通灵,当然,是需要条件的。”
黄盛扬了扬眉。他原以为“通灵”这一玩意就是林识月编出来骗人的,但她此刻又提起来,难道真想做些什么?
他不信这些。故而黄盛指尖轻敲了一下手背,已经在思忖,若是到时候出了差错,如何把自己摘出去了。
林识月没注意到黄盛的小动作,她只是继续看着郭晓有些焦急的神情,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来:“大人或许不知,我在洪州城,开了间书铺——这便与我的能力相连了。我可借助书,来通灵。大人若是不信,我们自可以到大人的书房来一探究竟。”
郭晓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咽了一口口水,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点红晕,伸手示意林识月跟着自己走:“当然,当然,大师请。”
林识月捋了捋脸边的碎发,气定神闲地跟在郭晓身后走着。
黄盛则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识月的背影,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踱着步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在郭晓走到拐角时,他脚步顿了一顿,余光正好看见了黄盛有些不紧不慢的动作。
“怎么了?”林识月看郭晓慢下来的动作,开口问道。
“哦,”郭晓收回目光,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没事,没事,大师这边请,书房就在前面。”
他转身继续给林识月领着路,表情却少了许多谄媚的味道。
一行三人,各自心怀鬼胎。
郭晓的书房很大。里面的书架均以紫檀木制成,似乎又涂了什么香料,林识月进去之时,便觉一股淡淡的幽香拂面而来,好似一层轻纱罩在了她的脸上。
即使她不太懂香,也清楚这种木料与香料绝非凡品,价格定然不便宜。
林识月心里的猜测落地了些。
她已经想到黄盛会从那个地方来入手对付郭晓了,也清楚黄盛一路上究竟在暗示些什么了。
难怪了,郭晓会对商止川那么害怕。
毕竟一个铁面无私位高权重的京城大官,谁知道他会查出些什么东西呢。
林识月讥讽一笑,但等郭晓回头看她时,她脸上的笑又立刻变得甜美起来。
“大师,你看看,这些可以吗?”
林识月一挥袖袍,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这才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勉强可以吧,”说着,林识月顺手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了一本薄薄的诗集,放在手里掂了一掂,连书都没有翻开,只闭上眼睛思考片刻,就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