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旁,撑着一侧脸,看样子不是很想听。
一曲结束,张哥高呼:“爽!还是自己的贝斯爽!我他妈上学兼职就赚这么点儿钱,全花在改装这把贝斯上了。”
“是挺厉害的,都想让你来取代齐绪了。”言游没吝啬夸奖,将顺路买的酸奶递给他,解酒的。
给完转头问赵琴:“这伴奏好原版啊,是你们自己录的吗?”
“能让你听出来,看来还有瑕疵。”赵琴乐,“是有一年我回去,把他们聚在一起,说咱们还没好好道别,最后录一首吧。”
缺贝斯的原因不言而喻。
也或许正是想填补上这个遗憾,他才会满世界找张哥。
摇滚人的浪漫。
“草,燃起来了!”齐绪突然站起身,“我也要努力,不能拖后腿!”
言游悄咪咪翻了个白眼,“省省吧你。”
他不努力就是最大的努力,万一努力完了想炫技,错更多。
“没骗你吧。”赵琴冲言游仰头,“我就说,这吉他不如你们的,鼓也不如你。”
仿佛在提醒着她,昨天他没醉。
而那些话,就是她目前最需要思考出解答的难题,堪比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12分大题。
“嗯。”言游轻轻应了一声,冲李忘年走去,“今天我们学什么?”
没想到赵琴也跟着走来,“还没见识见识这位天才呢。”
李忘年明显是不想理的,捞过张纸,准备写今天需要练的歌。
赵琴又说:“不会是不如那个弹八弦的小孩儿,怕露怯吧?”
那边的张哥前一秒还在感慨“酸奶就是好喝”,后一秒嘴都没来得及擦,便急着争论:“放屁,虽然我承认那小孩儿挺吊的,但是我徒弟绝对不差。”
“不可能。”齐绪理性分析道,“我长这么大,没在现实里见过比岳狗好的吉他手。我可不是打不过他才不动手,我是真怕伤了他那双手,恨不得饭都给他喂嘴里去。”
2:1,张哥落下风。
言游正想把比分扳平,李忘年开口:“对。”
赵琴的激将法没起到任何作用,张哥的吵闹也没让他抬起眼睛,齐绪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就说嘛,哪儿他妈来那么多吉米·亨德里克斯啊。”
李忘年熟视无睹,继续用笔在纸上写谱。
只不过,他无意,她有心。
言游蓦地双手拍桌,一把拽过那张纸,“扯他妈的淡,你不比任何人差,李忘年,你现在就给他们来一段。真不如,咱们心服口服。真比他强,就别吃这哑巴亏。”
被扬在空中的纸张,醒目的一道黑直接从中间胡乱划到纸底部的边缘。
李忘年愣了片刻,抓过桌边的吉他。
《帕格尼尼24号随想曲》
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包括言游。
第一个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这无疑是首世界级曲目,帕格尼尼天生就是位炫技的演奏家。
能将小提琴名曲用吉他完美演绎,李忘年的技术自然不必多说。
而且弹到一半,他又无缝衔接到另一首曲子上。
经典爵士,《Sunny》,就是他一直弹不好的那首。
改成弹唱用的谱子不算难,但改成指弹用的谱子不简单。
后者的听感会更满些。
李忘年改了很多遍,左弹右弹,总觉得始终追不上某版电吉他奏出来的效果。
每次都感觉哪里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可现在不差了,分毫不差。
甚至不用谱子,他知道该怎么弹。什么地方泛音,什么地方拍弦。
爵士的节奏感很强,不知不觉间,方才各执己见的三人均跟着吉他声不自觉地点头。
张哥没忍住,用未摘的贝斯补充低音声部。
真应了那句贝斯是爵士乐的灵魂,换个人来可能还没这默契。
相比之下,言游像个异类。
目光不在琴上,全在少年的脸上,以至于有点热泪盈眶。
看吧,她就说了,李忘年没有不如任何人。
只要弹起吉他,他身上的颓感就全消失不见。
她不信能有人逃得过这场音符感染,哪怕他是唯一的病源。
魅力所在,每个人都会心甘情愿地去患上名为他的重感冒。
也许是一种无声无息、处处弥漫的瘾。
随着齐绪的一声“迈......迈克尔·亨吉斯?”,演奏结束。
李忘年指了指地上那张纸,示意言游,她扔出去的,得负责捡回来。
言游别过头,耸了耸肩,没去捡,直接坐下了。
“我徒弟,我徒弟。”张哥拍着胸脯,捡起纸扔回桌上,“知道吗,我张维徒弟。”
“我也是你徒弟,你可不能区别对待!”齐绪说,“不过话说回来,我承认,你这首Sunny确实弹得比岳狗好,别的嘛,没听不知道。”
他们俩的评价没参考意义,言游抬头看赵琴,用目光灼着他。
赵琴撑起下巴,盯着李忘年看了半分钟,掏了根烟点,说:“张维,我建议你让他跟我走。”
“......”言游没想到等来的是句不太想听的话。
张哥没搭茬。
赵琴又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不觉得埋没了太可惜么?”
“指弹本来就是小众的东西。”张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迈克尔·亨吉斯四十多岁才被格莱美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