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不识货。”谢安笃定道,“幸好他们不识货,否则就没我的事了。”
刘姝笑就没停过,慢慢眨眼,落在人眼里却叫媚眼如丝:“那你等等,我请秉文去备饭。”
谢安也是轻轻笑着,慢慢回答:“好。”
刘姝刚从卧房转进正房,却见秉文守在门口打盹,脚边是太守府的食盒。
察觉她注视,立刻打着哈欠,将食盒送到她手边:“第一层是要喝的药,第二层是要涂的药。粥已经在熬,等敷完药就差不多好了。”
刘姝将食盒接过,瞧着卧榻方向后知后觉道:“你就在门口?”
秉文打着哈欠睡眼惺忪道:“是。”
不好意思这才涌上心头,刘姝急忙解释:“刚刚,我,那个……”
秉文手指掏向耳朵,分别用细线拉出两团棉花,拎在她眼前道:“刚刚我在打盹,这些是程太守送来的,您有别的吩咐吗?”
刘姝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辛苦你了。”
秉文将棉花塞回耳朵,一礼道:“饭再送来的时候,我会大声禀告的。”
“好,好。”
等到女郎回房,人才机警地瞧过四面八方,于无人盯着的时刻,悄悄捂嘴乐。
刘姝揉着脑门将食盒拎着,回到榻边,将药端给谢安,仍然在不好意思,眼神乱飘。
良药苦口,谢安端详片刻她的表情,倒觉得滋味妙极:“怎么了?”
“秉文……一直守在门口。”
谢安不以为意道:“噢,没事,他在我身边很多年,很机灵的。”
刘姝听了,将药碗放回桌边,拿了两碗药膏,还是神思不宁。
谢安慢吞吞将腰带扯松,脱了右臂袖子,好笑道:“你都敢直接扒我衣服,应该不用怕我们的事,在外面随便怎么传吧?”
刘姝横眉:“你再说?”
谢安连连笑着告饶:“好好好,我错了。”
谢安将身子彻底掉个个,右肩伤口就如此展现刘姝面前:箭伤深至入骨,那日便血肉模糊,养了两天才勉强止血,被他一洗澡,又开始流。白衣也沾了血迹斑斑,早就遮不住。
可怖情形落在刘姝眼里,一夜奔袭的记忆便会在脑海。
他怎么能忍,怎么还敢笑话她,怎么还……
止血,上药,换布裹。
沉默许久,直到谢安将袖子套回身上,重新束了腰带,转过身才看到刘姝眼睛红,好像就在换药的时候哭过。
他张了张口,想哄,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猜她为什么哭:“等到城外安定了,我会请言璋为婆婆修个墓,钱我出,好么。”
知道他本意,刘姝勉强弯弯嘴角:“就算你不提,我也会为婆婆修的。”
谢安思忖片刻,又道:“言璋在抄婆婆留下的药方,你想学医吗?想学的话,光有法子,不知如何操作也是不行的。建康你见过的那位徐大夫倒是不错,他与葛洪起名,住在建康,学徒也不少。”
刘姝摇摇头道:“学医怎么也得十年学徒,我这年纪从头开始,怕是资质不够。能帮婆婆找些传人,大概就是我能唯一为她做的事了吧。”
想法都猜错,谢安实在无奈,只好问:“那你怎么哭了?”
刘姝怔怔盯着他,没有回答。
谢安叹口气道:“看你哭,还不如让我再挨一刀。挨刀算我武艺不精,尚且还能吃一堑长一智。可你一哭我就没办法,只能陪你心烦意乱了。”
却只闻两个字沁入心脾:“疼吗?”
字字珍重,落在心头,倒像春风吹过,百花盛开。
谢安满意笑着:“有你心疼,就不疼了。”
刘姝却不满道:“公子是会安慰人的,这话跟几个人说过了?”
谢安若有所思点头:“我好像跟任夫人说过,却没跟你说:我没有填房,将来也不打算纳妾,若你愿意嫁我,家中女主人便只你一个。”
刘姝不信道:“当我没见识吗?世家惯性互赠小妾寻欢作乐。你多清白一个,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
“现在也不是没人给我送啊。”谢安坦诚道,“歌舞伎大约有那么二十来位吧,我训过之后,把她们派到绣坊织布去了。只一个不听话敢觊觎我夜里爬床,当场处置,杀鸡儆猴,这些年倒也算乖,没谁再敢惹是生非。我一直忙,没合适机会处理,等夫人过门,你随意处置吧。”
刘姝闻言又羞又恼:“谁是你夫人?”
谢安一拍脑袋,悔悟道:“也对,若是小姝不嫁我,我哪来的夫人。届时效仿葛洪,找个山头修仙,了却残生罢。”
语毕便悠然自得,好整以暇望着她,就等她给个名分。
刘姝被他含笑的眼睛看得发愣。
人,真心实意,事情,桩桩件件考虑周全,就等她点头。
若是换做旁人,早就点头了吧。可她也不知自己在迟疑什么。
他,婚事,条件,全都好的不像真的?
恰逢此时秉文在门外喊一句饭到,谢安便利落下床,牵她一起坐在桌边。
秉文将药都收了,把粥放在桌上,识趣走了。谢安便左手拿着汤匙,一边吃饭,一边嘱咐。
“我答应任夫人和真长兄,跟你一起回建康。眼下你在宜城的事情基本办完,还剩不多事情逗留吧?
“我得跑一趟武昌,再回建康——言璋为我开门,是交情,我带回来消息,是偶然,贻误军机需要解释,流程得走。
“我先回去,你在宜城事情办完,就告诉言璋,他会安排人护送你。报酬我已付过,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