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爱情故事,男人穿着靴子骑马,女人围着围裙跳舞,剧情又俗气又浪漫,黑白的画面也丝毫体现不出田野的美丽,最可恶的是男主角细看也没有那么英俊。
“咔哒”,我余光中亮起一团火光,张蕴如正叼着一根细烟,把打火机塞进手提包里。
她见我看她,把烟盒递给我:“来一根?”
我摇摇头,说我不抽烟。
“烟多好啊,你可以偶尔吸一口,”她夹着烟晃了一圈手腕,对我说。
我撑着头看她,不知道哪来的主意,伸出手:“给我试试。”
我在她的指导下,学着她的样子用打火机点燃香烟,橙红色的火光一明一灭,诱人极了。在她期待的注视中,我小心翼翼撮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我的整个喉咙都快呛地皱在一起,难受至极。我忍不住地咳,快要把肺咳出来了,咳嗽声大得前面几排情侣都回头看我。
张蕴如拍我的背,我的嗓子快要出血,忍不住干呕,过了好久好久才缓过神。
“什么东西!”我愤愤然,把香烟丢给她,“你自己抽吧。”
她忽然捂着嘴笑,然后没忍住,开始哈哈大笑,笑的声音第一排都能听到。我装作要打她,可是自己也被逗乐了。我们俩坐在影厅最后一排笑得前仰后合,全然不顾其他人是不是把我们当作疯子。
“我就是说着玩玩,你怎么还真抽上了。”
“我也是抽着玩玩。”
她夹着烟吸了一口:“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没几个姑娘敢试这玩意。”
“你不就是?”
“我?”她扬扬眉毛,“我不一样,我家里人从来不敢管我,我爱干什么干什么,开心就好。不过我也不敢当着他们面,这不好久没抽了,憋死我了。”
我俩又笑作一团。
“林昳,你比我以为的好玩多了。”
“怎么?我以前在你心里是什么样子的?”我打趣她,想到那次周裕嘴里蹦出的来自张蕴如对我的评价。
张蕴如眯起眼打量我。她长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睫毛很长,像一只小狐狸。
“嗯……你啊,安静、话少,不是在念书就是在对着窗外发呆,和谁说话都是同一个腔调,不紧不慢、言语中肯,从不挖苦别人,也从不刻意讨好,眼神总喜欢直勾勾盯着别人,像一把水做的刀子,若有所思还带着挑衅。其实我看见你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觉得你挺有意思,但你和我熟悉的人际圈子太不一样了,也不知道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她吸一口烟,说。
我并不相信:“你确定我……挑衅?看人的样子很挑衅?
“对啊。”她靠过来,指了指我,“喏,现在就是。”
听她这话,我立刻放松下眼睑。
“好啦,现在就是一个神思恍惚、楚楚可怜的漂亮姑娘啦——”张蕴如笑嘻嘻地捏我的脸。我也笑着看她,但内心还是很诧异,因为她对我的评价和我自我认为的相距甚远。我一直都以为自己默默无闻、可有可无,可张蕴如,作为一个最亮眼时髦且最有个性的女孩子,竟然说她“看见我的第一天就注意到我了”;我一直以为自己看上去定是温顺乖巧的,因为我的确努力扮演着这种角色,自以为熟稔,但她却说我眼神挑衅,和刀子一样。
我脑海里浮现程北钧和我说的话:“您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一个人——您凭什么觉得很了解我?”
也许他说的没错,并不全是为了故意挖苦讽刺我。我连自己都不了解,谈何资格去评判别人?
这时候,电影里那个有钱的男配角向女主求婚,被女主拒绝了。这个片子讲一个清晰的故事,男主爱女主,女主爱男主,自始至终都是如此,一气呵成,中途会有来自家庭或是竞争者的阻挠,但都无法阻止主角相爱,最后定是大团圆结局——爱情看来纯粹简单。
张蕴如连连摇头,说那个女主角脑子坏掉了,放着有钱人不嫁,嫁一个农民出身的男人。
“可是她不爱他啊。”我漫不经心地说。
她挥挥手,翻了个白眼:“一直以来男欢女爱都是骗人的,这些写故事的作家还有拍电影的导演,他们都是绝佳的骗子,用编出来的谎言和人们换钱,这些谎言给男人当牛做马的动力,给女人自我牺牲的勇气……”
“爱情并不存在,我也无所谓有没有。我都想好了,以后必须嫁一个有钱人,别和吴沛莲的丈夫一样老就行,虽然说我喜欢帅气的,但和钱比起来,脸也就不值一提了。那有钱人得是外地的,最好是个洋鬼,英国或者法国,能带我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我顶讨厌在这里认识的大多数人,和他们再多说一句话我都快要发疯死掉。等结婚了我要把我的丈夫熬死,拿到他的遗产,在我死之前全部花光,一分不留给他的私生子。”
她说话的语速极快,张狂的口吻像是开玩笑,可是神情又很认真,目光里充斥着希望与绝望。她吸了口烟,眯眼盯着前方黑乎乎的影厅:“祈祷在我没老之前,能遇见一个有钱的傻子吧。”
我问:“就一定要结婚吗?”
“当然——”她回过头看我,咬了咬嘴唇,“……其实也不一定。但是一个女人,如果不靠嫁给一个臭男人也可以在这个不公不义的社会活下去,实在是太难了。”
“——可我没那么有本事,也不敢走新路,我只能先把自己杀了,再种到我未来的洋鬼丈夫身上,让他不得不带着我走,也不知道是我先把他的血吸干,还是他先把我连根砍断……”
她坐在那里,不再是一个明媚的少女了,她的措辞锋利血腥,她说话时眼神阴沉,好像看透一切,活脱脱是个被耗尽全部生命的、将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