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
“怎么了?”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以后得经常一起练习了?”
“嗯……应该是。”
他听我这么说,微微垂下眼睑,微笑着点点头。
“话说你们社团的活动,我参加,真的没关系吗?”
“这有什么。以前又不是没有跨校合作过,可以说你是女校代表,不以个人名义的那种。”
“行。”
我看着舞台上认真表演的男孩子们,扭过头问道:“这个剧叫什么?”
“《五月的黎明》。”
“唔,我听蕴如说特别有意思。”我瞥了一眼台下,张蕴如和冯亦驰站在一块,两人正在一起很认真地欣赏台上的表演,神态专注。
台上那个叫文乘焘的男孩演的是一个青年学生,他戴着圆框眼镜,在对着观众讲述自己在报社做实习编辑时经历的事情。他的台词情感充沛,不过有一点南方口音,倒显的角色更加真实。
我小声问周裕,问他剧本是哪个作家的。谁知道周裕过了好久才支支吾吾说,是他和冯亦驰两个人一起创作的。
“什么?”我很吃惊。
周裕面不改色:“写的一般啦,我们还要改。”
“你们——你们自己写的?”我吃惊地笑出声来,再三询问,周裕没有不耐烦,只是略带羞涩的一遍遍作出肯定的答复。
我说,没想到你们这么有能耐。
“你还没看,你怎么知道有能耐?”他反问。
周裕一直这样,面对别人的夸赞脑袋非常清醒。
我说:“那我现在就好好看看。”
“好,你看,给我提建议。亦驰有张小姐作为观众,那我就拜托你了。”
他的话语总是赋予我巨大的能力。让别人能够满怀憧憬地对自己坚信不疑,也许是周裕的一种天赋。
我问他,既然是俩个人写的剧本,为什么是冯亦驰一个人做导演。
这个问题叫他迟疑。
“还是说,比起在台前,你更喜欢站在幕后拉琴?”
周裕笑,摇头。“我又不是阿尔坎杰罗,小提琴不是我的一切。”
“其实……只是因为亦驰想导。他很想导,他很看重这部戏,我看出了他的渴望。我想那不如就给他好了,我说我不要做导演,太烦啦,不如拉琴。”
“亦驰是个优秀的人,比我努力得多,我想这点谎言不算什么的。”
我安静注视着周裕的侧脸。他语气淡淡的,看起来没有丝毫不满。
冯亦驰这时正在指导演员们的台词。他深情并茂,讲着讲着直接跨上了舞台,动作矫健,姿态敏捷。
他们写的这个故事关于反对战争、做出革命举动的先进学生们,具体描摹了一系列群像,以及他们是如何面临着无数的危难困境,经历着重重险阻却依然坚守信念的。
我很震惊。周裕为什么会写这样一个剧本?——一个玩世不恭、善于处事的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会写这种东西呢?
我心里纳闷,就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他正全神贯注,侧脸线条一如既往好看得完美无缺。
“——裕,这个李老师这块感觉差一句词,你觉不觉得?”冯亦驰忽然喊周裕。
许多人一起站在台上,其中最中间是演李老师的男学生,好像姓钱,有点胖,声音浑厚洪亮。他嗓门很大,演戏很投入,说话时流很多汗,他的衬衫后背印了一大块透明的汗渍。
其实这些男孩们每个人演戏都很投入。
这一段李老师的自白是故事的结局也是高潮,仁爱的李老师因为前期鼓励学生运动,以反政府罪名被警察抓去监狱,他在围观群众当中奋力抵抗,大喊希望之珍贵,感染无数学生。
他的整段表演让人心潮澎湃。有这么一段台词是这样写的。
“——五月!
五月就要到来了!
黎明之前的黑暗,又有什么可怕?
只有人类精神能够蔑视一切黑暗可怖,
信它的成功,永远的战斗! ”
冯亦驰垂着手,手里握着边角快要被翻烂的稿本,低头沉思不语。
姓钱的这个男学生自己也说:“我这情绪上来了收不住,感觉现在台词还差点,要不要再加一句?”
他看向周裕,冯亦驰也看向周裕。
我想着钱同学的台词,脱口而出:
“熬过这次的短寐,我们将会永久苏醒。”
一瞬间,我明明坐在礼堂的钢琴凳上,却看见柳念辞,她笔直站在窗边,她的面前是一片澄澈的碧蓝。她手中相片里的肖先生穿梭时间与空间,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站在那片碧蓝中央,对着她微笑。
“——五月!
五月就要到来了!
有人类精神能够蔑视一切黑暗可怖,
信它的成功,永远的战斗!
熬过这次的短寐,我们将会永久苏醒!”
舞台中央,李老师被警察捆住手脚,他拼命挣扎呐喊,徒劳无获,满腔热忱一遍一遍宣之于口,热泪盈眶。
礼堂外刮起风,木芙蓉被吹落一片片紫色。
那天结束排练之后,我们出了礼堂,天光大亮,由于下雨积累的阴霾一扫而光。
地面上还有尚未干涸的雨水坑洼,张蕴如步调活泼,即使穿着漂亮的皮鞋,也毫无顾忌地在水洼中行走。她步履不停,脚下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果那天学校的白日是一片湖水,她的脚步就像在湖水里投掷一颗圆润的鹅卵石。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