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明白他的意思,就很顺服地点了点头。
哥哥也知道我不是真的抵触,没有继续说下去,及时打住了,换了个话题:“这次的订货单子你看了吗?”
“看了,士林蓝布,黄卡其,元贡,白边外销漂白府绸,各要一百匹,普通棉布军服五百匹。”
“你觉得怎么样?”
我愣了:“……什么怎么样?”
“就是,这个状况,你怎么看。”
我“噢”了一声,表示我明白。
“目前看,军服布料比普通布料需求多得多,可是普通棉布军服的制作比绸缎简单,成本小。我建议暂时停一停漂白府绸和元贡的外售,停止生产,直接供给军装,而且近来湖南地区的军队在打新一轮的内斗,所以这两种布料的原料也会稀缺,军服需求还会继续增加。”
“还有,其实以后几年会有越来越多的外商和中部地区的人来我们这里投资的,毕竟我们这濒临港口,还是全国相对来说较为安定的地区,地皮租金会越来越贵,我认为我们可以在目前较为宽裕的情况下扩大规模,或者购买廉价地皮,相当于投资。”
我眼光下垂,内心毫无波澜,只想一口气说完,抬头时发现哥哥微皱着眉头,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推了推眼镜,嘴角若有若无地透露出笑意。
“听起来…这是深思熟虑了一番?”
我不置可否,说:“我就是随便想想。”
确实,因为我这事没有那么感兴趣,所以对脑海里迸发的关于生意的想法从未有过付诸行动的念头。
我觉得家里的现状挺好的,无需进步,改变,没有必要,所以浅藏辄止,想想即可。
“其实我觉得你说的不错,府绸我之前就在考虑要不要停产,如今既然你也说了,那就这么办好了。——这样吧,下午陪我去和订货商见个面。”
他看起来很高兴,右手拎着白瓷杯,从书桌对面快速站起身,不小心把傍着身子的一摞书推倒了。
“不行,我下午有事。”
哥哥原本在低着头收拾书本,听了我的话停住手上的动作,很错愕:“什么事?”
直到如今,我从未和他们说过话剧排练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无端觉得他们会反对。
我说,我和周裕、蕴如约好了见面。
“我正要问,你最近天天不着家,忙得不得了,都是和周裕在一起?他带你去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可别养成什么不良嗜好……”
“什么呀,我都说了还有蕴如,我们只是在一起…读读书、画画、跳舞看戏罢了。哥你也太多虑了。”我推着他走,一路推出了书房,饭厅里阿水正在收拾碗筷。
“你和周仲珩儿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过就是寻常交往,聊得来而已,他也不似他那个哥哥,是个没心眼的人,对经营之道不甚在意,交往起来很轻松愉快…何况又不是我们单独见面,有蕴如在,你不必担心。”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咱爹和周仲珩关系不是太好。”
“周老爷吗?”
哥哥点点头。我说,我听周裕说过这回事,但长辈之间的私交,他一个晚辈也不甚了解,不便多问。
“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那时我也是个孩子…总之,抛开爹和周仲珩的关系不谈,你知道的,咱爹是个思想迂腐的人,不,准确来说,这城里大半的人都是——要是知道了你和一个年轻的公子这般无所顾忌的交往,指不定怎么编排你。”
“原来如此。”
我一下子觉得没意思透了,垂下眼睛,喃喃自语。
阿水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忽然抬起头,语气很活泼。
“不会!我知道老爷,他喜欢咱姑娘和周二少爷在一起玩。”
“——住嘴!你懂什么?”
哥哥竟用近乎斥责的语气喝令阿水,我十分震惊,要知道他之前从未对下人说过一句重话。
片刻沉默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回了锋利的目光,表示安慰地用力捏捏我的肩:“小儒,看着我。”
我不得不抬头正视他,镜片下哥哥的眼神和往常一样温和而严肃,他握住我的双肩,双手的力气几乎要把我压垮。
“小儒,你一定要想清楚了。”
“你一定要理清楚自己的心,好吗?”
“如果你明白了自己的心,就不要被别人影响,你若信我,就告诉我,我绝不会拦你,我想看你走自己的路。”
“如果你看不透,那些事情模模糊糊,超出了你的控制范围,那我想告诉你,——及时放手,不要再耗费时间。多抓住能抓住的东西,听我的,好不好,好不好?”
他的话像一串咒语,悬念颇深,细究起来却不知何意,朦朦胧胧,我只是含糊应答着。
直到如今,我对他具体言语的内容已记不太清了,但他的眼神却牢牢刻在脑海里。
他的眼神无比悲切,对我说话的语气几近恳求。
哥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地揉我的头发,转身出门了。
我回头想安慰阿水,可她并不在意,反而说林少爷最近一直怪怪的,脾气反常,让我留心。
是么,怎么可能。我嘴上不承认,内心隐隐约约也觉得不对劲。
那天下午,我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周裕的学校,远远就看见一群男孩聚在门口,不知在交谈什么。待我走近时,从人群里挤出一个跳脱的身影,是蕴如,她朝我跑来。
“怎么了?”我问。
“门是锁的,进不去。”
我皱起眉,男孩子们给我让了一条道,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