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察看,校门的确锁住了,无人看管。难怪他们不进去,全聚在一起。学生们面面相觑,说上午的时候校门依旧大开,中午下了学,竟一下子全走光了,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周裕和冯亦驰姗姗来迟,他俩和我一样也是不明所以。
“那今天先取消一次?”那个姓钱的,有些胖胖的男学生说,口气不甚确定。我如今知道了他叫钱怀盛。
蕴如抱着胳膊,眨眨眼睛提议要翻墙,被众人劝下了。
冯亦驰笑,“看来张小姐平时没少这样做嘛。”
“那又如何?你们几个有什么好顾虑的?”她环视我们一圈,挑挑眉毛。
这时候只能是周裕出来打圆场,他说最近窃贼多,学校里也出了好几起失窃案,过几天他会和门房管事要个备用钥匙,今天就不要冒险了。
可是所有道具都在礼堂,我们若是赤手空拳表演,显然力不从心,就这么散了也有些扫兴,我们讨论了好一会,没有得出结论,一群人在校门口干站着,最后还是决定各自回去。
这个过程中周裕一直不发话,背靠着墙随意地站着,听说我们要走了,忽然挺直了身子:“去照相馆吧。”
他提议我们去照张合照,留作纪念,这个主意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只有一个戴眼镜的男学生犹豫了,低头看看自己,说今天穿的太随意。我如今知道了他叫丁小岩,内向腼腆,老家是南方的,父母在城里开了一家小店,做酱菜。
他话音未落,其余男孩们立刻包围住他,一群人推搡着,又是笑又是起哄,还有一个摘了自己的帽子戴在了丁小岩的头上,他脸红红的,终于被说服了。
到了城里那家老照相馆,这家店共占了三间门面,门口用褐色的油漆刷了新,牌子上“兆美”两个字专门用黑漆勾了边,还能闻到淡淡的油漆味道,窗户从里面挂着亚麻色的窗帘布。
推开门,墙上挂着的铃铛一下子脆生生地响起来,这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年龄很小的学徒在打扫卫生,穿着一件很旧的背心,领子磨出了线,在很虔诚地擦着柜台。
我环视一圈,屋里陈设很简单,有一扇玻璃柜,分了上下两层,陈列着不同尺寸的黑白模特照,下边标注着价格。显然拍照的地方不在前厅。小学徒见来了客人,扯着嗓门高声喊起来。
“师傅!有人来拍照啦!”
门帘被掀起,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先生从侧屋出来了。
“嚯,这多人。”他拿起桌上的布擦了擦手,“这是拍毕业照呢?我记得现在也不是毕业的时候啊。”
我们解释,不是毕业照,就是拍个集体照。
老板让我们进里屋,屋子里没点灯,黑黢黢的,他“咔哒”一声拽住天花板垂下的灯绳,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他走到中央,掀开盖住相机镜头的一块暗红色的绒布,摆弄机器,问我们要什么背景,是山水树木,还是室内摆设,我说,不如就选一个湖边小桥的画布,清爽,因为人多,背景不能杂乱。他们都很赞成。
老板叫唤外屋的小学徒过来,指挥他搬来凳子,把背景的画布拉下,示意我们站过去。
男孩子们一个个都上前选了自己的位置,共十一个人,任意分成了两排,除了周裕,站姿笔直、面色坦然地注视着镜头,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
“两位女学生呢?”老板在调整相机位置,头也不抬地问。
“林小姐,就坐在周裕前面的椅子上吧。”冯亦驰先开口了。
周裕正站在后排和身边的同学说话,听见了冯亦驰的安排后,回过身对我招手,我用目光示意蕴如坐在我身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紧锁着眉头,似乎有话对我说,最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重新挂上了明媚的笑容。
蕴如素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极少有这种别扭的神态,她定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最终考虑再三,欲言又止了。
我们共十三个人,前排坐了六个,后排站着七个,略带拘谨地面向着相机镜头。我理好耳朵后的碎发,不知道该不该笑,不自觉咬了咬嘴唇,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攥住袖子。
“看这边,看镜头!”
我注视相机镜头,片刻沉默后,预想中的白光并未出现。
“笑吗?先生们?”老板探出头,“一个个这么拘谨做什么?拍出来不好看的。”
不知道是不是老板努力挣扎着从绒布伸出脑袋的模样逗乐了他们,身后的男学生们小声笑起来,一个传染了另一个, “别端着啦,听见没?笑——”气氛顿时轻松多了。
“笑过啦!——收一点!收一点!”老板这次没伸出脑袋了,声音从盖着的布里嗡嗡地传出来。
侧后方传来钱怀盛的笑声,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似的,怪得很,一下一下断断续续,拖着长长的调子,停不下来。
没有人敢对此表示异议,都竭尽全力忍耐着情绪,这间隙中周裕冷不丁说了句:“谁在打鸣?”
顿时哄堂大笑。
“周裕你太损了。”钱怀盛小声嘀咕,有些无可奈何的委屈,但没有生气。
“错了,下次不敢。”
周裕的语气很赖皮,又引来一阵笑声。
前排原本安安分分坐着的男学生们这时都回了头,他们姿势别扭地伸出胳膊,玩笑地推搡后排的人,一群人欢笑、拌嘴,抱怨这位置太挤,或是叫唤边上的人踩了自己的脚,让他挪挪地,我忍不住扬起嘴角,抽空瞥了一眼蕴如,她好像又没事儿人了般,一对小狐狸眼睛眯成弯月,歪过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们,水滴型的耳环在灯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