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原想说什么的,她望向姬桢,姬桢回眸瞅她一眼,只一笑,她便不再说话,跟着自家兄长出了这揽华楼。
“阿兄,我们去哪儿?”
“就在附近走走。”陆谦道。
“不是去园子里逛逛么?”
“姬栌也在园子里——郡主不和我们一起,若是真遇上了他,你我有什么办法?”
仪娘点了点头,她与阿兄,虽是同日出生,但做兄长的,心思比她可多了许多。
听阿兄的,准没错儿。
两个小的便绕着揽华楼慢悠悠走起来。天家的园子,便是如东苑这样平素没人来的,也打理得很好。恰逢昨日落了一场雪,树木上积着厚厚的绒团子——若非那么多人坠入池中,砸碎冰层,将池水搅得一团乱,这积了雪的天光云影池,是极好的景致。
“要是阿桢在,我们就能去更远点儿的地方啦,那边的景致说不准更好。”陆仪娘小声道。
“太子殿下,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她说的。”陆谦道,“咱们别去打扰。”
“重要的事儿?缘何不跟我们也说一声呢,这样咱们也好对对口供……”
陆谦摇摇头:“少知晓些,是大福气。”
这话若是叫姬桢听到,是定要赞同的。
毕竟,太子说的话,实在很不用让陆家人也知晓。
陆家兄妹一出去,她便巴巴挪到太子身边:“阿兄,为何选他们两个来做伴读?我是说,为何,选了沈家小郎君?”
姑且不提皇子们的心性,陆谦也便罢了,好赖是陆穆的独子,是自己人。沈衍呢,又是凭什么进来?
他祖父沈斛,是士林领袖,然而是正行皇帝提拔的旧人,不算是当今的心腹。他阿爷如今也只是有些实绩的文官中的一员,亦不算陛下的股肱。
“总不能选齐家子来做伴读罢。”太子却道。
齐家子不能选,选沈家子?
姬桢一怔,想起那一日伯父与阿兄的对话。
齐家已经是被当做了济王的人了,沈家……他们已然发现,沈家与济王也有来往吗?
“沈家跟齐家,仿佛也时常往来的。”她试探。
太子点点头:“所以选了沈家子,以示天恩公正。便是做臣子的与心思叵测之人相交,但要回头,圣上总是乐意行个方便的。”
姬桢:……
好一个行个方便!
朝廷明明暗暗打听齐家,她不信齐家人一无所知。前些日子军中的调度,发生在桑梧郡的事儿——那许多迹象都在,他们总该知道,朝廷捏到了他们的把柄罢。
齐家人大约本就难以安心,这会子,朝廷却突然厚待本是盟友的沈家。
他们岂能不疑沈家做了什么?说不定,还要狗急跳墙呐。
兄妹两个压着嗓子说话,慢说隔间里的沈衍,便是身边的侍人,也听不清楚。
沈衍方才好一阵忙,又是重新洗了头发拿葛布拧干,又是用热帕子擦身,还灌了两碗极浓的姜糖茶下去,整个人身上都发出汗来,才觉那骨头里的寒意,尽皆发散出去了,周身血脉,也重新开始流动了。
他还活着,没被淹死在那冰冷的池水中。
那贴着肌肤、一动便扎进皮肉骨头的寒意,真真是做噩梦也做不到的痛苦。
待他收拾齐整,内侍出来通禀过,才引他来,拜谢太子与郡主。
姬桢忍不住扫了他一眼,才收拢眼帘。
沈衍生得端正俊秀,如今虽还是小小孩童,亦隐约有了几分长成后的俊逸挺拔。
嗳,到那个时候,谁看了他,能不爱这样的一位郎君,这样一个俊秀多才,柔情款款的郎君?这皮相,真是挑不出毛病来了。
现下他还是孩童模样,连眼眸都清亮。
她便忍不住想,不知她留下的骨肉,若长到十一岁十二岁上,是不是如他此刻一般。
又或者,更像她这个阿娘?心中描摹,竟也似是能想出那儿郎子的面容。
姬桢合了眼,慢慢吸气,压住胸间悲愤。两排小牙紧紧咬住,待再睁眼时──沈衍已然得了赐座,在一边儿规规矩矩垂眸坐了。
可他越是规矩,太子便越是心下不悦,越是暗暗恼恨八皇子。
沈家的少年郎,若是个骄横跋扈的,也便罢了。可眼见他懂事乖巧,聊几句诗书,样样都答得上来,今后或许是个能做事的臣子——却偏偏姓沈。
要精心拉拢,不能让他和他的父祖,倒向济王一党。
可姬栌那个疯子,险些将这少年弄死!
知情的,道他是被太子与河阳郡主救下的。
若不讲道理,那想要他命的,也是今|上的爱子啊。
陛下到底怎么看沈氏一门,是要弄死沈家的嫡长子么?沈家会不会惊疑万状,益发倒向济王那边?
他只得拿出百倍的温和来关照他:“说来你该是五郎的伴读,他怎么不来救你?”
“五皇子自有难处。”沈衍道,“小子欲替陆氏子角抵之时,五皇子亦有阻拦,是小子不听,咎由自取了。”
“他也是个没骨头的。”太子眸光一沉。
姬桢暗暗皱眉。
她不信沈衍如他言语那样坦荡——他如今虽还年幼,到底是沈家子,怎会真磊落到,宁可自己被报复丧生,也不怨恨五皇子的地步?这句“有难处”,细想绝非妥当。
只不过已经得罪了八郎,没必要再得罪五郎,不如卖个好罢了。
“五皇子的生母,是宋美人,他怎么有胆子,和贤妃所出的八郎相争呢?莫说八郎是要处置他的伴读,便